她猛地低下头,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看到过太多感染了这种“死色”的宫人被悄无声息地拖走,消失在宫墙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人,无论之前多么鲜活,一旦身上出现这种斑块,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而现在,这道死亡的判决,落在了宫中最尊贵的女人身上。
“灯……添好了?”
贵妃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般雍容华贵,只是细听之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被岁月和病痛磨去了最亮丽的光泽。
“是,娘娘。”
小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放下灯油瓶,退后两步,恭敬地垂手而立,不敢再抬头。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烛火“哔剥”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你怕了?”
贵妃忽然问。
小桃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不怕,是欺君;
说怕,又怕伤了主子的心。
“怕是应该的。”
没等她回答,贵妃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棂,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里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化不开的墨色。
“这宫里,谁不怕呢?从前怕的是失宠,怕的是算计,如今……怕的是这个。”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隔着衣料,触摸着那片死亡的印记。
“小桃,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整整八年了。”
小桃的鼻音更重了。
八年前,她还是个刚入宫的小丫头,是贵妃亲手将她从浣衣局的冰水中提拔出来,给了她尊严和体面。
“八年了啊……”
贵妃轻声感叹,语气里有怀念,也有一丝决绝。
“本宫一直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你。
可现在看来,这宫里,已经没有谁能真正护住谁了。”
她转过身,烛光勾勒出她半边绝美的容颜,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更深远的未来。
“但是,只要本宫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不会任由它摆布。”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凤凰涅槃般的决绝。
“那些人以为本宫倒下了,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们错了。”
小桃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贵妃。
她从主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簇从未熄灭的火焰。
那不是争宠的欲望,也不是权力的野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
那是在绝境中,为了生存而燃起的、不屈的意志。
贵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具深意的笑容。
然而小桃却明白,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这深宫中的平静假象已被彻底撕碎,一场围绕着死亡与生存的无声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的主子,这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贵妃,正是这场战争中,最不甘倒下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