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苏婉清仰面倒在腐叶间,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拉裂的风箱。
浅紫骑装的前襟被血泥浸透,原本轻盈的软纱黏在肌肤上,冰凉而沉重。
银线绣的海棠枝蔓被黑血蚀成焦枯的脉络,仿佛一瞬间从春暮坠入了深秋。
风自林隙倒灌,掀起她半散的鬓发。
那几缕被冷汗黏在颊侧,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贴着皮肤缓缓爬行,带来蛇信般的寒意。
耳边的世界失了真:侍卫们嘶哑的喝令、照夜受惊的踏蹄、矛杆贯地的闷响,都被拉长成低沉的嗡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唯有自己的心跳在颅腔里轰鸣,一下一下,撞得耳鼓生疼。
而在那轰鸣的缝隙里,仍有两点幽光固执地亮着。
柳修仪灰白的瞳仁,被矛杆钉在半空,却像两盏不肯熄灭的鬼灯。
翳膜后的绿火微微跳动,映得她破碎的下颌、外翻的舌根、以及唇角那一点未褪的胭脂,都蒙上一层妖异的青光。
那目光穿过林叶、穿过侍卫的肩背,直直落在苏婉清的脸上。
带着旧日宫仪里才有的矜持与傲慢,又掺进死物特有的空洞与贪婪,仿佛在说:
“你曾与我同席赏花,如今,也来做我的花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