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三震,金柝初歇。
柳修仪的尸身被金羽箭钉在枫根,像一轴褪色的宫装画卷,终以最体面的方式合拢。
苏婉清收弓,指尖在弦上一抹,血珠滚落,溅成细小的朱砂梅。
“回围。”
淡淡两字,却自有金枝玉叶的份量。
回程的号角未响,她已策马先行。
照夜踏过方才的战场,铁蹄扬起碎叶与血泥,却在她缰绳轻抖间避开所有污秽,仿佛连尘土也识得皇室血脉的尊荣。
浅紫骑装被风重新灌满,裂口处的海棠纹在日光下泛着冷银,像一簇簇重新淬火的刃。
春猎的皇旗在远处猎猎招展,金绣龙纹在夕阳下翻涌如浪。
她策马缓行,并不急于归队,而让照夜踏着鼓点般的蹄声,穿过被侍卫新辟的甬道。
沿途跪迎的内侍捧金盆、执香炉,她却目不斜视,只在经过御幄前勒马,翻身待下。
苏婉清勒马,并未立即净手,而是先抬眼望向高踞主位的皇帝,目光澄定,带着春猎未竟的锋锐,亦带着长公主之女应有的骄矜。
紫绦高马尾在风里一荡,发梢扫过软甲的肩吞,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翻身下马,单膝及地,声音清朗如碎玉:
“启禀陛下,秽物已除,春猎可继。”
金盆中的水映出她微抬的下颌,水珠溅落,冲去指尖残血,却冲不淡她眼底那抹天生的光华。
皇帝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掠过她衣角。
浅紫骑装右裾处,黑血蚀出的焦褐花纹尚未褪尽,却已被她以鞭梢划去大半,只余一线暗纹,像故意留在袖口的一枝墨梅。
苏婉清垂眸谢恩,再抬眼时,眸中映着猎火、旌旗与远处起伏的山脊,亮得惊人。
她翻身上马,紫衣在暮阳下被风重新灌满,裂口处的海棠纹闪着冷银,像一簇簇重新淬火的刃。
鼓声再起,号角长鸣,照夜长嘶一声,铁蹄踏碎夕阳,率先冲入猎阵。
春闱继续,而她依旧是这场金风玉露里最耀目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