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昨夜那滴污血渗入软甲裂口后,已沿经络悄悄蔓延。
此刻正蛰伏于锁骨下方,一线极淡的灰青,像初霜贴于雪面,肉眼几不可辨。
那抹灰青潜得极深,贴着鲛绡与肌肤之间最矜贵的缝隙,缓缓游走。
它先吻过尚衣局以冰蚕丝织就的软甲内衬,那层衬子本为防磨伤贵妃雪肤而设,如今却成了一条暗河;又滑过锁骨窝里最柔嫩的一点,那里曾以龙涎香膏日日温养,细腻得连晨露都无法久停。
灰青如极细的墨线,在凝脂之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心跳,便悄悄往前推进半粒米的长度,像最温顺也最执拗的影。
无人看见,连铜镜也照不出。
镜中的她,颈项仍修长如初雪,肩线仍端正如玉琢,紫衣高领掩得一丝不露。
可若有人以指尖轻触,便能感到那一线比周围肌肤凉了半分,仿佛初春最后一块不肯化的冰,藏在牡丹花蕊深处。
那是太后亲赐的凤纹软甲,金丝绞边、鲛绡为里,护得住弓弦与箭镞,却护不住一滴来自深渊的问候。
污血无声,却带着腐甜的香,像夜宴上最深处的一盏冷酒,被谁失手倾在了御阶;它渗入甲缝,又渗入肌理,最终在她体内最华贵的殿堂。
心脉之畔。
埋下最卑贱的引线。
贵妃仍端坐在照夜背上,脊背笔直,紫绦高马尾随风微荡,南珠在发梢轻撞甲叶,声如碎玉。
无人知,那粒南珠映出的雪肤之下,正有一线幽暗悄悄生根,像最精致的绣纹反面,一针错线,终将颠覆整个春天。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