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甚至算不上混乱。
在皇宫森严的规矩之下,即便死亡与异变,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压抑的秩序。
御药房的后院。
负责处理药渣的小太监,正推着一车废弃的药材走向焚烧炉。他经过一排晾晒草药的架子时,看到负责洒扫的老太监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
“刘公公,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小太监随口问了一句。
老太监没有回答,只是身体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转了过来。
没有嘶吼,没有扑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青灰色的、毫无生气的脸,双眼浑浊如蒙尘的玻璃珠。一缕黑色的涎水,顺着他干裂的嘴角,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小滩污迹。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本能地想尖叫,但皇宫里“失仪”的后果,比死亡更让他恐惧。他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腿发软,眼睁睁地看着那“活尸”迈着拖沓而平稳的步伐,一步步向他走来。
没有追逐,更像是一场无法拒绝的、缓慢的交接。
浣衣局的深夜。
巨大的洗衣池旁,水汽氤氲。一名宫女正吃力地拧着一件厚重的袍服,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是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姐妹。
“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的姐妹没有说话,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那双往日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不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的手便闪电般地扼住了她的脖子。没有惨叫,因为声带在瞬间就被巨大的力量压迫。宫女的身体剧烈挣扎,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蹬出杂乱的水花,但一切都是徒劳。
片刻之后,挣扎停止了。
那“活尸”松开手,看着软倒在地的姐妹,然后,它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洗衣池边,与自己并肩而立。
又过了一会儿,那死去的宫女,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然后,她也缓缓地、僵硬地,站直了身体。
浣衣局里,又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下人居所的偏僻甬道。
一名巡夜的侍卫,皱着眉看着前方。甬道尽头,三名太监和两名宫女正聚在一起,姿势古怪,一动不动,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你们几个!深夜在此聚集,成何体统!”侍卫低声喝斥,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五个人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五张一模一样的、毫无生气的青灰色面孔。十只一模一样的、浑浊无神的眼睛。
他们没有冲上来,只是排成一排,迈着整齐划一却又无比僵硬的步伐,向着侍卫缓缓逼近。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响,像是某种死亡的节拍。
侍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甲。他想拔刀,想呼救,但那股来自皇权最深处的、对“维持体面”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后退。一步,两步……直到他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宫墙上,退无可退。
没有惨烈的厮杀,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病毒的扩散,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逆转地洇染开来。一个又一个底层的宫人,在他们各自的岗位上,安静地被“转换”。他们依旧维持着生前的姿态,只是失去了灵魂,变成了这座华美牢笼里,沉默的、行走的死亡雕像。
皇宫的威严,在某种程度上被维持住了。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