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大声喧哗。死，也是要安安静静的。
这股属于死亡的静默，被琼华殿厚重的宫墙与喧天的丝竹管弦之声完美地隔绝了。殿内，依旧是紫宸王朝最鼎盛、最奢华的太平景象。
苏婉清，不，现在是昭华皇贵妃，正端坐在女皇身侧，接受着百官的朝贺。她的笑容无懈可击，仪态万方，仿佛生来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然而，她体内的病毒，正因这热烈的气氛、醇厚的美酒而彻底激活。
它们不再满足于仅仅复制和同化。在酒精的催化下，这些微小的死亡孢子开始释放出一种奇异的生物激素，悄无声息地改造着这具完美的宿主。
最初的感觉，是热。
一股并非来自酒力的燥热，从她右肩下方那片被侵染的源头开始，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这股热流并不猛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让她因猎场奔波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
紧随而来的，是渴。
一种深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干渴。她接连饮下了两杯御赐的“玉露琼浆”，那甘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像滚石投入深井，只带起一丝回响，根本无法缓解那股灼烧般的渴意。
“爱妃可是不胜酒力？”女皇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含笑问道。
苏婉清立刻敛起心神，凤眸中波光流转，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娇憨：“回陛下，是这殿内的熏香太暖，又是陛下天恩浩荡，让臣妾心中滚烫，这才觉得有些口渴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异样，又不动声色地奉承了女皇。
女皇果然龙心大悦，笑道：“说得好。来人，为昭华皇贵妃换上冰镇的梅子汤。”
很快，一杯盛在白玉碗中的冰镇梅子汤被呈了上来。那沁人的凉意，终于让她喉间的灼热感稍稍退去。
但她并未意识到，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病毒的改造，首先从她的感官展开。
她发现，殿内原本有些嘈杂的乐声，此刻听来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能分辨出每一根琴弦的颤动，每一声笛音的婉转。角落里大臣们的窃窃私语，也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空气中弥漫的龙涎香，在她鼻端被分解成无数个层次，她甚至能从那复杂的香气中，分辨出属于女皇御袍上独特的、清冷的龙涎木气息。
眼前的一切，色彩也变得格外鲜明。舞姬裙摆上的金线，官员朝服上的补子，甚至远处烛火跳动的每一丝光焰，都清晰得近乎锐利。
这是一种全新的、被无限放大了的世界。
苏婉清只当是自己晋位之后，心境不同，精神格外清明所致。在这歌舞升平、君臣同乐的盛世图景中，谁会去在意身体上这点无关痛痒的细微变化呢？
她端起梅子汤，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感到一阵短暂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