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自暖池中起身,动作轻缓,如同一朵出水的白莲,不带一丝烟火气。
春信与秋纹立刻上前,一人执着一张巨大而柔软的云锦软巾,那软巾以天山雪蚕丝织就,轻薄如雾,却吸水性极佳。她们并未直接擦拭,而是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轻柔,将软巾覆在她身上,轻轻按压,吸去肌肤上残留的水珠。
随后,她们引着苏婉清行至一架绘有“仕女游园图”的紫檀木屏风后。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切。
秋纹先是取过一个白玉小盒,用指尖挑起一点细腻如烟的珍珠细末,小心翼翼地为苏婉清扑在身上。那粉末触感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能让肌肤在沐浴后愈发干爽滑腻。
接着,春信捧来了一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寝衣。
那是一件月魄色的冰蚕丝寝衣。颜色是极淡的青白,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薄冰,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衣料轻薄得近乎透明,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丝滑,仿佛握住了一捧流动的月光。衣襟与袖口处,用同色的丝线暗绣了几枝姿态舒展的睡莲,针脚细密,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只在光线流转间,方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雅致纹路。
这便是皇贵妃的体面,奢华不在于金玉堆砌,而在于这每一寸丝线、每一分细节里,都浸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精致与匠心。
苏婉清伸开双臂,任由春信为她穿上寝衣。冰凉的丝绸拂过她依旧带着燥热的肌肤,带来一阵短暂而惬意的舒适。她身形窈窕,这件看似简单的寝衣穿在她身上,却愈发显得仙姿绰约,宽大的袖袍垂下,更衬得她风姿楚楚,贵气天成。
她缓步走出屏风,来到梳妆台前坐下。菱花铜镜中,映出一张绝世的容颜。面若芙蓉,眉如远黛,一双凤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愕的、因焦渴而生的烦躁。
“娘娘,安神汤备好了。”春信轻声提醒。
苏婉清看着镜中的自己,那艳丽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淡:“不必了,今夜有些口干,给本宫取些清水来。”
她此刻只想饮些最纯粹、最清冽的东西,来浇熄那股从五脏六腑里烧起来的无名之火。
很快,秋纹便用一个白玉托盘,端来了一只水晶凉杯,杯中盛着清澈见底的泉水。这水取自玉泉山,入口甘甜,带着一丝山石的清冽。
苏婉清接过,优雅地将杯沿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场及时的甘霖,让她浑身都舒畅了许多。然而,一杯下肚,那股焦渴感只是稍稍缓解,并未根除。
“再来一杯。”她将空杯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稳。
秋纹不敢多问,又为她斟满。
如此,苏婉清接连饮了三杯清水,腹中已满是凉意,那股灼烧般的渴念才终于被彻底压了下去。她摆了摆手,示意宫人可以退下了。
“都退下吧,本宫要安寝了。”
“是。”
春信与秋纹为她放下床幔,吹熄了殿内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羊角宫灯,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寝殿之内,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安详。
苏婉清缓缓躺上那张由整块沉香木打造的床榻。床榻本身便散发着安神静心的气息,锦被之下是塞满了天鹅绒的软垫,躺上去仿佛陷入了云端。
她闭上双眼,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缓缓过滤。猎场的惊魂,女皇的恩赏,百官的朝贺,瑶华宫的焕然一新……一切都如她所愿,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至于身体那点异样,想来不过是酒力与心绪起伏所致,多饮些水,好生歇息一晚,明日便会无碍。
她这样想着,在浓浓的疲惫与沉香木的安抚下,意识渐渐沉沦。
夜,深沉如水。
瑶华宫内,新晋的昭华皇贵妃在经历了极致的荣耀与莫名的焦渴之后,终于安然入睡。她不知道的是,那被三杯清水暂时压下的,并非普通的酒后之火,而是一场正以她的血脉为战场的、无声的燎原之势。
此刻的安澜,不过是为下一场更汹涌的波涛,积蓄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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