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店铺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苏晚被邻居家一个还算熟络的小女孩叫去看新买的仓鼠,店里只剩下苏年一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下午的修炼,而是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电脑前,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陈默的警告言犹在耳,但王奶奶的托付、自身的异变、苏晚的特殊,以及废车场遭遇的危机,都像一根根鞭子抽打着他,催促他必须更快地获取信息。被动等待,只会让自已和苏晚沦为下一个被“清扫”的对象。那个名为“边缘档案”的网站,成了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触及世界真相的窗口。
然而,访问这个网站,远比他想象中困难。
他尝试了记忆中所有能想到的常规搜索引擎和网址组合,结果要么是“页面不存在”,要么被跳转到毫不相干的商业网站或公益页面。他甚至翻墙尝试了国外的搜索引擎,结果依旧石沉大海。这个“边缘档案”如同一个幽灵,隐藏在正常互联网的表层之下。
苏年没有放弃。他回想起苏晚提到过需要“特别的浏览器”。他开始在那些未被完全清理的、讨论都市传说和灵异事件的边缘论坛里,像考古一样挖掘信息。这些论坛界面粗糙,帖子更新缓慢,且充斥着大量明显是编造的怪谈和哗众取宠的言论,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用语隐晦、很快就被版主删除或沉底的帖子,提及“暗网”、“洋葱路由”之类的词汇。
这些词汇对苏年来说十分陌生。他只是一个勉强高中毕业、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电脑知识仅限于最基本的操作和浏览网页。他花费了大量时间,像decipher天书一样,试图理解那些教程中拗口的术语和复杂的步骤。下载软件,配置代理,寻找可用的节点……每一步都充满挫折。电脑频繁卡死,弹出各种看不懂的错误提示,下载的软件有时还捆绑着恶意的弹窗广告。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就像他面对数学题时的那种茫然。这个世界不仅在物理层面变得陌生,连虚拟的世界也对他竖起了高高的壁垒。知识、资源、技术……这些他极度匮乏的东西,成了他探索之路上的第一道障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时,在一个极其冷清、几乎没有任何活跃用户的陈旧论坛的某个角落,他发现了一个被设置为仅楼主可见的、需要回复特定暗号才能查看的附件。暗号是一串毫无逻辑的字符,苏年几乎是凭着一种直觉,尝试了与“影蠹”、“灵觉”发音相近的拼音组合,竟然蒙对了!
附件里没有教程,只有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个图标简陋、没有任何说明的可执行文件,以及一个文本文件,里面只写着一串长得离谱、由数字和字母随机组成的字符串。
苏年犹豫了很久。这很可能是一个病毒或木马。但强烈的求知欲和紧迫感最终压倒了对风险的担忧。他断开电脑与任何存储重要信息的设备的连接,深吸一口气,双击运行了那个程序。
一个极其简洁、近乎原始的界面弹了出来,只有一个地址输入框和那个字符串的输入框。没有搜索按钮,没有菜单栏,就像一个未完工的草稿。
苏年心脏砰砰直跳。他将那串字符复制进去,然后在地址框里输入了“边缘档案”几个字。
界面闪烁了一下,没有跳转,而是直接变成了一个全新的、风格阴郁的网页。
成了!
网页的设计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背景是深灰色,文字多是暗绿色或暗红色,排版密集,几乎没有图片。整体给人一种压抑、不祥的感觉。导航栏的分类名称也极其古怪:“异常事件记录(未核实)”、“实体图鉴(残缺)”、“能量理论猜想”、“安全协议(过时)”、“求购/出售(风险自负)”。
苏年屏住呼吸,首先点开了“实体图鉴”。里面罗列着一些他听过或没听过的名称:“影蠹(低威胁,群居,畏光惧纯正能量)”、“蚀心魔(中威胁,精神攻击,形态不定)”、“锈傀(低至中威胁,金属腐蚀相关,物理防御强)……”每个条目下有简略的特征描述和应对建议,但大多标注着“信息不全,仅供参考”。
这印证了陈默和王奶奶家事件的真实性!苏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继续搜索“天工阁”,结果只返回一条信息:“权限不足或条目已加密。”搜索玉佩上的符文特征,同样一无所获。
他不死心,又点开“异常事件记录”,里面的帖子更像是某种内部简报,用语极其简练且充满代号:
“编号7区,C级能量波动,疑似‘游荡者’活动,已处理。”
“编号12区民间传闻‘镜中鬼影’,经查为集体幻觉,信息污染等级低,已净化。”
“警惕新型精神侵蚀模式,伪装成网络游戏招募……”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庞大、隐秘且持续运作的体系,正在普通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处理着世界各地涌现的异常。灰衣人所属的“秩序局”形象,在这些冰冷的记录中逐渐清晰,也显得更加冷漠和强大。
就在苏年试图寻找更多关于洛城、特别是关于老街附近的信息时,他下意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先天净光”。
刹那间,电脑屏幕猛地一暗,紧接着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不像是正常硬件能发出的高频噪音!与此同时,苏年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实质的针尖,顺着网线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数据流,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带着贪婪、窥探和毁灭的气息!
苏年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右手猛地拍向主机箱上的电源开关!
“啪!”
一声脆响,屏幕瞬间漆黑,噪音戛然而止。那股冰冷的意念也如同被掐断的信号,骤然消失。
苏年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不是虚拟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能够沿着网络追踪而来的超自然危险!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漆黑的屏幕,又看了看窗外看似平静的街道。虚拟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更危险。这次贸然的探索,虽然获取了一些验证性的信息,却也险些招致灭顶之灾。
他意识到,在没有足够实力和防护之前,盲目触碰这些深层的秘密,无异于自杀。变强,不再只是一个愿望,而是生存的必需。他需要更系统的方法,更需要……一个真正能提供庇护的向导。
陈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神秘莫测的“自由人”,似乎成了他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尽管那根稻草本身,也可能通往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