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形成的赤红光膜在锈傀幼体疯狂的撕扯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稀薄,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那腥臭扑鼻的锈蚀气息几乎要冲破光膜的阻挡,钻入苏年的口鼻。
更可怕的是,深坑底部阴影里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身影,似乎被同伴的尖啸和这里的动静所吸引,开始加速向这边聚集而来!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扼住了苏年的喉咙。他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到握着钉头棍的手臂上,徒劳地抵着那层即将破碎的光膜。
完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他还是太弱了,太高估自己了。什么灵觉,什么内视,在这真实的、嗜血的怪物面前,不堪一击!他就要死在这里,变成这堆锈蚀金属的一部分,而苏晚……
想到苏晚,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和绝望的勇气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出来!不!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就在光膜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即将彻底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刃划破败絮的声响,突兀地在苏年耳边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疯狂撕扯光膜的锈傀幼体,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布满锈蚀尖齿的裂口深处发出的嘶鸣戛然而止。紧接着,它的整个身体从中间开始,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痕,暗红色的粘稠躯体如同被加热的油脂般迅速融化、分解,化作一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锈红色液体,“啪嗒”一声溅落在苏年脚下的污秽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其他锈傀幼体,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僵在原地,然后接二连三地、悄无声息地融化、塌陷,变成一滩滩冒着细微气泡的锈蚀泥沼。整个深坑底部,那令人窒息的狂躁嘶鸣和刮擦声,在短短一两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笼罩了这片钢铁墓穴。
苏年僵在原地,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滩还在微微蠕动的锈红色液体,又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发生了什么?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前方不远处,背对着他,正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掉了一点灰尘。
是陈默!
他依旧穿着那件休闲夹克,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姿态轻松得像是刚刚散步路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锐利、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冰冷气息,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啧,反应太慢,心理素质也差了点。”陈默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表情,眼神扫过苏年苍白如纸的脸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现在已经是一滩锈水了。”
苏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生理性的反胃感让他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汽车残骸,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上涌。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悠闲地踱步到那滩最大的锈水旁,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着什么。然后,他弯腰,从污秽的地面上捡起了一个东西——正是那个中心水晶正散发着稳定乳白色光芒的寻迹盘。
“哦?居然真的找到地方了,还激活了寻迹盘?运气不错嘛。”陈默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他拿着寻迹盘,朝着白光指引的方向——深坑最深处一堆扭曲的、像是压缩车体构成的金属山走去。
苏年好不容易压下呕吐感,直起身,看着陈默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后怕、庆幸,还有一丝被轻视的屈辱,交织在一起。他知道,陈默所谓的“刚好路过”绝对是鬼话,这个男人一定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他真正陷入绝境才出手。这是一种冷酷的考验,或者说,一种居高临下的……驯服。
陈默走到那堆金属山前,寻迹盘上的白光变得愈发耀眼。他没有像苏年预想的那样动手挖掘,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刹那间,苏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以陈默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的锈蚀能量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滋滋”声。紧接着,那堆沉重的金属残骸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泥土。
泥土中,半埋着一块巴掌大小、几乎被红锈覆盖的金属铭牌,看形状正是汽车发动机上的那种。陈默弯腰将其捡起,随手擦掉上面的浮土和锈迹,露出了下面依稀可辨的字符和一個模糊的、与玉佩上符文有几分相似的印记。
“任务物品,到手。”陈默将铭牌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揣进兜里,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他转身走回苏年面前,将还在发光的寻迹盘抛还给他。
“感觉如何?”陈默看着苏年依旧没有血色的脸,淡淡地问道,“近距离接触死亡,是不是比一个人躲在屋里瞎琢磨要‘直观’得多?”
苏年接过寻迹盘,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抬起头,直视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因为刚才的干呕而有些沙哑:“你……你一直跟着我?”
“不然呢?”陈默挑眉,“真放你这种菜鸟独自进来送死?那我的‘投资’岂不是血本无归?”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不过,体验死亡边缘的感觉,是最快成长的途径。现在,你应该明白‘锈蚀’是什么味道,也明白自已那点可怜的力量,在真正的威胁面前有多可笑了吧?”
苏年沉默着,用力握紧了拳头。陈默的话虽然刺耳,却是赤裸裸的现实。他之前的修炼,确实像是在温室里摆弄花盆,而刚才的经历,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陈默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坑外走去,“刚才的动静虽然小,但可能会引来些更麻烦的东西。你的‘学费’,回去再结。”
苏年最后看了一眼深坑底部那几滩正在逐渐渗入泥土的锈红色痕迹,以及周围死寂的钢铁坟场,一种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不敢耽搁,连忙跟上陈默的脚步,离开了这片险些将他吞噬的锈蚀之地。
回去的路,因为有了陈默的存在,变得异常“平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窸窣声和恶意窥视感,仿佛彻底消失了。陈默就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所过之处,所有的污秽和危险都自动退避三舍。
苏年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轻松写意的背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恐惧、感激、好奇,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恰好路过”,也能守护自已想要守护的一切。这次废车场之行,与其说是一次任务,不如说是一堂鲜血淋漓的、关于这个世界残酷真相的入门课。
而他现在,勉强算是……及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