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的到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老街残存的那点烟火气。
他们并没有挨家挨户盘问,只是用那种冰冷精准的仪器扫描着公共区域,动作高效而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苏晚在苏年的紧急示意下,全力运转敛息术,加上玉佩的遮掩,险险躲过),灰衣人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附近的住户门窗关得更紧,连平日里喜欢在巷口闲聊的老人也都躲回了家里,整条街道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苏年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灰衣人虽然暂时退去,但监控的视线绝不会离开。而比官方势力更麻烦的,是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鬣狗”。
果然,灰衣人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店铺那扇久未响动的风铃,再次发出了清脆却刺耳的声音。
苏年正强迫自己静心练习“灵能塑形”,闻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门口逆光站着的,正是那个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儒雅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比上次更多了几分笃定和锐利,仿佛已经握住了某种底牌。
“老板,下午好。”西装男迈步走进店内,目光随意地扫过,最后落在苏年身上,笑容不变,“看来这两天,您这边不太平静啊。”
苏年放下手中试图附着灵能的鹅卵石(依旧毫无反应),强迫自己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您好,是有点小动静,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西装男轻笑一声,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吧?‘秩序局’的那群黑乌鸦,可不会无缘无故光顾这种小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通往后屋的布帘,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我上次提到的‘特殊印记’的老东西,老板似乎没什么兴趣。不过没关系,生意嘛,总是可以谈的。我这次来,是对另一件‘东西’更感兴趣。”
苏年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努力维持平静:“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透出一丝冷意:“明人不说暗话。前天下午,街对面,那个小女孩……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非常特别,非常……纯净。”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年心上,“这种级别的‘先天净光’,可是万金难求的‘资源’。无论是用于某些高级仪式的媒介,还是作为……嗯,某些特殊存在的‘补品’,都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苏年的手在柜台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对方直接点破了!他们果然盯上了小鱼!
“您可能看错了,或者仪器出了问题。”苏年声音干涩地反驳,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看错?”西装男摇了摇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银色仪器,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些不断跳动的复杂波形和数据,“‘灵犀探测仪’,最新型号,误差率低于百万分之一。那天的能量峰值,虽然短暂,但特征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灯塔。”他收起仪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诱惑和压迫,“老板,开个价吧。告诉我们那‘净光’的来源——是一件传承物?还是某种特殊的修炼方法?只要你肯转让,钱,不是问题。足够你和你妹妹离开这个鬼地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苏年失控。他想象着苏晚被当成“资源”或“补品”的交易场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死死盯着西装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这种东西。你找错人了。”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盯着苏年看了几秒钟,忽然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老板,何必呢?守着宝藏挨饿,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应该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清道夫’的渠道,或许还能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让你安稳脱身。若是消息不小心……泄露给某些更‘激进’的团体,或者‘秩序局’里某些对特殊体质‘感兴趣’的派系,那后果……恐怕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了。”
他轻轻拍了拍柜台,留下了一张比上次更加精致、背面印着复杂暗纹的名片,上面的数字似乎也变了。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价格可以再谈。好好考虑一下。”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字字诛心,“为了你妹妹的安全着想。期限……三天。三天后,若没有答复,我只能认为您选择了……另一条路。”
说完,他不再给苏年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便走,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商业拜访。
店铺门关上,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空洞的回响。
苏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西装男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最致命的弱点。利诱,威逼,所有的伪装都在最后那句“为了你妹妹的安全”面前被撕得粉碎。
对方不仅知道了苏晚的特殊,而且毫不掩饰地用她的安全作为筹码。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缓缓拿起柜台上的那张名片,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这薄薄的一张纸,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妥协?交出小鱼?绝无可能!
对抗?凭他现在这点微末的力量,如何对抗一个隐藏在暗处、情报网络庞大的组织?
求助陈默?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陈默的“帮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下一次的代价又会是什么?会不会将他和苏晚拖入更深的漩涡?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转头看向里屋那紧闭的门帘,仿佛能看到苏晚那双纯净却带着不安的眼睛。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乌云翻滚,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而苏年,就站在这风暴眼的正中央,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