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面紧贴着脸颊,粗糙的石屑硌得生疼。陆河蜷缩在废弃院落的角落,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如铁,连呼吸都压到了微不可闻。两名城主府守卫沉重的脚步声就在不远处来回逡巡,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如同催命符,每一次靠近都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完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潜入不过片刻,就被发现了吗?怀中的杂役令牌冰冷坚硬,此刻却如同烙铁般烫手。孙头只说了这令牌或许能减少麻烦,却没告诉他若被精锐守卫撞见,这过时的凭证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脚步声又一次逼近,火把的光晕已经能映到藏身的杂物堆边缘。陆河甚至能闻到守卫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和金属气息。他闭上眼,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思索着对策。硬拼是十死无生,瞬移或隐身之类的“书写”远超他现在的能力负荷,且必然引动剧烈反噬。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能“定义”而又不立刻惊动整个城主府的?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目光扫过身前地面的一小片湿滑青苔。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他记得刚才潜入时,暗渠壁上布满了这种湿滑之物。能否……将这片青苔的特性,极其短暂地、微弱地“赋予”到靠近那名守卫的脚下石板上?范围要小,效果要瞬间,如同一个最自然的意外。
赌一把!意念集中,腕间胎记骤然灼热,生命力如同被针刺般抽离。他死死盯着那名即将走到他藏身点正前方的守卫脚下,在心中急速“书写”:“此寸许石板表面,瞬覆湿滑苔藓之效。”
眩晕感猛烈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名抬脚欲落的守卫脚底猛地一滑!
“嗯?!”守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身体一个趔趄,虽凭借扎实功底瞬间稳住,未至摔倒,但火把却脱手而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火焰跳动几下,险些熄灭。
“怎么回事?”另一名守卫立刻警觉地持戟望来。
“邪门了,这地滑得很!”滑脚的守卫嘟囔着,弯腰去捡火把,注意力完全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
就是现在!陆河趁此千钧一发的间隙,如同阴影中的狸猫,借着杂物堆和对方视线盲区,悄无声息地向院落更深处、观星台阴影更浓重的一侧滚去,迅速隐入一丛半人高的荒草之后。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背后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成功了!但代价巨大,那一瞬间的书写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两名守卫检查了一下地面,并未发现异常,只当是夜露湿滑,骂骂咧咧地继续巡逻,但显然更加警惕。陆河藏身的荒草丛并非久留之地,一旦他们走近细查,必然暴露。
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找到孙头暗示的那条能通往观星台内部、接触星辰之力的路径。他强忍虚弱,在草丛缝隙中仔细观察。这座废弃院落与观星台基座仅一墙之隔,但那面墙高耸光滑,符文流转,绝非他能攀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院落一角,一口被石板半掩的枯井上。井口幽深,黑黢黢望不见底。孙头只说了暗渠入口,并未提及府内路径。这口井……会不会是另一条隐秘通道的入口?抑或只是单纯的死路?
没有时间犹豫了。守卫的脚步声再次靠近。陆牙一咬,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挪到井边,用力推开石板,一股陈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他向下望去,深不见底,但井壁似乎并非完全光滑,有可供攀爬的凹凸处。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滑入井中,双手双脚撑住井壁,缓缓向下。井内黑暗潮湿,上方微弱的光线很快消失,只剩下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向下攀爬了约三四丈,指尖忽然触到井壁一侧似乎有一个横向的洞口!
他心中一喜,小心探入,果然是一条仅容人匍匐前进的狭窄地道。地道内空气混浊,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感的流动气息,与观星台的方向隐隐呼应。
是这里了!孙头暗示的路径!他精神一振,沿着地道向前爬去。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光,还有潺潺的流水声。爬出地道口,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一侧有地下暗河流过,河水竟泛着微弱的莹蓝色光芒!而石窟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朦胧的光幕,光幕之上,隐约可见观星台基座的庞大阴影!那光幕,似乎是某种阵法结界的基底,而暗河,正从观星台基座下方流淌而过!
更让陆河震惊的是,这莹蓝色的河水中,竟然漂浮着点点比星沉砂精纯浓郁无数倍的星辉光屑!空气中弥漫的精纯星辰之力,虽不狂暴,却浩瀚如海,让他受损的本源都感到一阵饥渴的悸动!
就在他震撼于这意外发现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石窟中响起:
“小子,你胆子不小。”
陆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石窟入口处,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是废典阁的韩执事!他依旧抱着那个酒葫芦,脸上却再无平日的懒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在陆河身上。
“韩……韩前辈?”陆河心脏骤停。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敌是友?
韩执事没有回答,一步步走近,目光扫过陆河怀中隐约露出的杂役令牌,又看向那泛着星辉的暗河,冷哼一声:“老孙头果然还是忍不住插了一手。他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和一块破牌子,就能把你送进观星台?”
陆河冷汗涔涔,不敢答话。韩执事的气息深不可测,远非之前的守卫可比。
“不过……”韩执事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古怪,“你能找到这里,摸到这‘星髓暗河’的边,也算有点运道。更难得的是,刚才在上面,你动用那点微末本事时,引起的阵法涟漪……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
他盯着陆河,眼神深邃:“看来老孙头赌的,未必全输。小子,你想活命,想接触真正的星辰之力吗?”
陆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迎上韩执事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执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那就别乱动,等着。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说完,他竟不再理会陆河,自顾自走到暗河边,蹲下身,看着流淌的星辉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石窟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暗河流淌的潺潺水声。陆河站在原地,心中波涛汹涌。韩执事的出现,将一切引入了更深的迷雾。他口中的“考验”是什么?老孙头又在“赌”什么?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入了这漩涡的中心,再无退路。他看向那泛着星辉的河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眼神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