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寂静无声,唯有暗河潺潺,流淌的星辉将韩执事脸上明暗不定的表情映照得愈发诡谲。他蹲在河边,枯瘦的手指探入莹蓝色的河水,搅动起一圈圈涟漪,那精纯的星辰之力仿佛温顺的宠物,绕指流淌,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陆河站在原地,不敢稍动,体内因过度消耗而翻腾的气血尚未平复,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看着韩执事,心中念头飞转。这看似邋遢懒散的废典阁执事,竟能在这城主府禁地来去自如,对星髓暗河了如指掌,其身份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与孙头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既合作又博弈的复杂关系,而自己,则成了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看够了?”韩执事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地打破沉默,“老孙头教你那点粗浅的‘星轨引’,不过是孩童耍弄树枝,连这星髓之力的皮毛都未触及。”
他缓缓起身,转向陆河,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星髓,乃帝星核心逸散之精粹,其力浩瀚,其性霸烈。寻常修士触之即焚,魂魄俱灭。你身负本源之伤,又强行催谷,神魂早已千疮百孔,如同漏勺。以此残躯触碰星髓,与自寻死路何异?”
陆河心头一紧,却并未退缩,迎着他的目光道:“前辈既带我来此,想必不是只为告知晚辈死路一条。”
韩执事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倒有几分胆色。老孙头赌你能承其重,老夫却要看看,你这破漏的躯壳,究竟能装下多少星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不见任何灵力波动,那平静流淌的暗河却骤然沸腾!一股凝练如实质的莹蓝色星髓水箭般射出,不等陆河反应,便精准地击中他胸口膻中穴!
“呃啊——!”
陆河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瞬间贯穿全身,仿佛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魂魄!这痛苦远超之前炼化星沉砂的千百倍!他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运转你那半吊子的星轨引!”韩执事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意守丹田,观想星陨轨迹!将这星髓之力,引入你破损的本源!要么炼化它,补全自身,要么……就被它同化,成为这暗河的一部分!”
陆河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破,满口腥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催动残存的精神力,脑海中那幅星辰轨迹图疯狂闪烁。他试图引导,但涌入体内的星髓之力太过磅礴霸烈,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冲垮了他勉强构筑的引导路径,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撕裂!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痛苦和冰寒彻底吞噬的刹那,腕间的胎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度并非伤害,反而像是一道屏障,护住了他心脉和识海最核心的区域。同时,胎记中传来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吸力,竟开始主动吞噬那些失控的星髓之力!
不,不是吞噬,是……梳理!
胎记仿佛一个精密的枢纽,将狂暴的星髓之力强行纳入某种玄奥的轨迹,虽然依旧痛苦不堪,但那毁灭性的冲击力却被大大减缓。陆河福至心灵,立刻集中全部意志,配合着胎记的引导,再次观想星陨轨迹!
这一次,景象截然不同!那轨迹不再是冰冷的图案,而是活了过来!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颗帝星从璀璨到陨落的全过程,其星核崩灭时释放出的无尽能量、其轨迹中蕴含的毁灭与新生之道,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印入他的灵魂!
“引!”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度,引导着被胎记梳理过的星髓之力,沿着那玄奥的轨迹,狠狠撞向自己千疮百孔的本源!
“轰——!”
意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难以想象的剧痛之后,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极致体验!那原本如同破絮般黯淡枯竭的本源,在精纯星髓的灌注下,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一丝丝微弱的生机开始重新萌芽、凝聚!
痛苦依旧,冰寒刺骨,但陆河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之前炼化星沉砂时截然不同!那时的引导,是小心翼翼的汲取,是涓涓细流。而此刻,在胎记的辅助和韩执事的逼迫下,他是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用磅礴的星髓之力强行冲刷、修补着本源!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然而,代价同样巨大。他的生命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鬓角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几缕灰白。这是在透支寿元,换取力量的快速恢复!
韩执事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到陆河竟然真的扛住了最初的冲击,并开始引导星髓,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再次挥手,又是一道星髓水箭射出,分量更足!
“不够!这点痛苦就满足了吗?你的本源如同无底深坑,这点星髓,连填缝都不够!”
更猛烈的冲击袭来!陆河身体剧震,七窍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愈发疯狂和坚定,引导着更磅礴的星髓,继续冲击那残破的本源!
石窟内,莹蓝色的星辉将陆河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琉璃雕塑,冰冷而璀璨。痛苦的闷哼声与暗河流淌声交织,构成一曲残酷的蜕变乐章。
韩执事不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被烈火淬炼的瓷器。时间一点点流逝,陆河的气息在痛苦中缓慢而坚定地攀升,那亏损的本源,正在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被修复、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河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到达极限,身体也快要被星髓同化时,韩执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可以了。再继续下去,你就真成星傀了。”
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的力量隔断了星髓的灌注。
陆河顿时脱力,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被碾碎般疼痛,但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感和蓬勃的生机,却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他内视己身,原本黯淡破损的本源,此刻竟已恢复了近三成!虽然代价是寿元明显折损,但这份力量,足以让他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韩执事摆手制止。
“别高兴太早。”韩执事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星髓淬体,只是第一步。你本源初步恢复,气息已然不同,瞒不过府中高手的感知。接下来,是留是走,是福是祸,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观星台的方向:“那老家伙……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无比、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骤然从观星台顶端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石窟!
陆河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萧厉风!他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