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英东自“问傩”中获知零碎却关键的古老信息后,心中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愈发清晰。他明白,若要真正解决危机,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探寻那被禹王和远古“山神”封印的核心之地。而线索,或许就藏在那些常人难以抵达的山水秘径之中。
连日暴雨虽歇,但山洪余威犹在,许多溪涧改道,山体滑坡处更是显露出以往被草木泥土掩盖的古老痕迹。戴英东决定趁此机会,重走几条岳父笔记中提及、却因年久路湮而未曾深探的险峻小径。
他告别妻子张春莲,再次踏入苍茫山林。雨后的苏宝顶洗尽铅华,雪线之下苍翠欲滴,云雾缭绕如仙域,但戴英东却无暇欣赏,他更能感受到那美丽之下地脉隐隐传来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悸动。紫荆山与凉风界在侧翼沉默矗立,山脊线如刀锋般冷峻。远处的罗子山依旧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横亘三县,神秘莫测。
他首先沿着紫荆山一条因滑坡而显露大半的古老兽径向上攀登。这条路异常崎岖,许多地方需手足并用,甚至要借助弩箭和绳索才能通过。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凉,林木也愈发古老虬结,藤蔓如蟒蛇般缠绕,仿佛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领域。
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壁画。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使得壁画大部分已难以辨认,但依稀可见先民狩猎、祭祀的场景,其中就有那额生独角、口衔赤蛇的山神形象,与家中傩面如出一辙。壁画旁,还有几个早已风化严重的石刻符号,与禹王杖、青铜镜上的符文有几分神似,却更为古朴。戴英东用心记下这些符号,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某种古老的地图或指引。
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浓密的杜鹃花海,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处隐藏在陡峭山峦间的幽深峡谷。谷中水声轰鸣,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百丈高崖飞泻而下,注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碧潭。潭水边缘,竟有一圈人工开凿的、已被青苔覆盖大半的石阶,蜿蜒通向瀑布后方!
水帘之后别有洞天?
戴英东心中一动,观察四周,选择了一处较为平缓的坡地,小心翼翼地下到谷底。瀑布冲击带来的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景色瑰丽非凡。他深吸一口气,沿着湿滑的石阶,谨慎地向瀑布后方探去。
果然!瀑布后方并非坚实的岩壁,而是一个被水幕巧妙遮掩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内部却传来一股悠远深沉的气息,并无潮湿腐臭之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干燥与清凉。
他点燃松明,弯腰钻进洞中。洞初极狭,行十余步后,渐渐开阔。这是一条明显有人工修凿痕迹的甬道,四壁光滑,刻满了与外面石壁上类似的古老符号,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静的能量波动。
戴英东凝神戒备,缓步前行。甬道曲折向下,似乎深入山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他熄灭火把,借着那微光看去,只见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空腔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邪异祭坛或恐怖景象,而是一片不可思议的地下生态——发光的苔藓和真菌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洞顶和四壁,提供着微弱却足以视物的光明。一些外界早已罕见的奇异植物在微光下静静生长,甚至还有一泓清澈见底的地下泉眼,汩汩冒着寒气,泉边生长着几株灵气盎然的珍稀药草。
这里宁静、祥和,充满了蓬勃而古老的生机,与龙涎洞、太阳山陷坑的邪异死寂截然不同。仿佛是一处被精心保护下来的、山脉的“肺腑”之地。
在空腔最内侧的石壁上,戴英东看到了更为完整的壁画。壁画描绘了先民与那位“山神”并肩作战,引导地脉能量,绘制巨大符文,最终将翻滚的黑气引入预先设好的“容器”(形似龙泉山寒潭)的场景。旁边还有一幅图,显示的则是圣人山禹王牌发出光芒,与各地类似的节点(或许包括此处)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镇压着地脉下的黑暗。
而在壁画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石龛。石龛中别无他物,只放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黑色卵石,与他怀中那块绘有裂山图案的黑石材质一般无二。
戴英东心中明悟,这里并非邪祟巢穴,而是远古时期守护地脉的一处重要节点,是“镇”而非“邪”的一部分。他恭敬地对着壁画和石龛行了一礼,并未取走那枚卵石,只是深深感受着此地的祥和气息,将壁画的细节牢牢记住。
在此处,他怀中那块裂山黑石也微微发热,与此地产生了温和的共鸣。
停留良久,戴英东方才循原路退出。当他重新穿过水幕,回到阳光下的峡谷时,恍如隔世。
此行虽未直接找到通往最终秘密的道路,却让他印证了“问傩”所得,更亲眼见到了远古守护的痕迹,坚定了信念。同时也发现,在这群山深处,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维系着大地平衡的秘境。
归途上,他远眺龙泉山与圣人山,对那“龙首龙尾”、“禹王牌与寒潭”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下一个目标,或许该是去寻找更多这样的节点,彻底弄清这守护大阵的全貌。
山路蜿蜒,前路漫漫,但猎匠的脚步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