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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古庙镇三县(1 / 1)

戴英东隐匿于巨大石笋投下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空腔内,火把摇曳,将邪徒与傀仆们忙碌的身影投在嶙峋洞壁上,扭曲晃动,恍如群魔乱舞。那名为“蚀脉钉”的黑色石片被逐一嵌入岩壁特定节点,每一次嵌入,都引发一阵极其微弱却令人极为不适的地脉震颤,仿佛山体在无声呻吟。刀疤脸沙哑的催促声在空洞中回荡,更添几分紧迫。

强攻绝无胜算,需另寻他法破局。戴英东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错综复杂的“千窟眼”空腔。他注意到,邪徒们的活动范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空腔西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洞穴通道入口。那里气息与其他地方的腥甜污浊略有不同,隐隐透着一股沉静与古老。怀中那枚裂山黑石的微热,似乎也正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心念电转,他决定冒险一探。趁一名傀仆搬运石片转向、短暂遮挡他人视线的刹那,戴英东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之处,紧贴着冰冷湿滑的洞壁,利用地面凸起的岩石和垂下的钟乳石作为掩护,向着西北角的通道疾速且无声地迂回靠近。

通道初入颇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向下倾斜,仿佛通往更深的地底。但行不过十余丈,地势陡然一变,通道开始转为向上延伸,脚下的路径也出现了明显人工开凿的阶梯痕迹,虽然粗糙,却与天然形成的洞穴迥然不同。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干燥清新,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异味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香火气息和旧木的味道。

阶梯蜿蜒向上,似乎没有尽头。戴英东心中惊疑不定,这罗子山腹地,怎会有如此明显的人工建筑?又通向何处?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天光!阶梯尽头,并非另一个地下洞窟,而是一处狭窄的出口。戴英东小心翼翼探出身,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已身处罗子山接近主峰顶部的某处山崖!身后是密布洞穴的陡峭山体,而身前,则是一小片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台。平台尽头,依着山势,矗立着一座小小的庙宇。

这庙宇确实规模不大,青石为基,灰瓦覆顶,飞檐微翘,样式古拙,饱经风霜,墙皮多有剥落,露出内里夯土的痕迹,显然年代极为久远。庙门虚掩,门楣之上,悬着一方早已褪色模糊的木匾,勉强可辨出“三县府”三个古字。庙前一方小小的香炉,积着厚厚的香灰,显示此处并非完全荒废,仍有附近三县的山民偶尔前来祭拜。此处地势独特,并非溶洞或岩屋,而是建于山巅,俯瞰四方。

戴英东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庙门。殿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并无繁复神像,仅在正中供奉着一尊石刻神牌,上书“罗子山镇山土地之神位”。神牌前的供桌上,除了香烛,还摆放着几样粗糙却新鲜的山果贡品。神牌下方的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与裂山黑石上图案相似的简化山形符号。

更令戴英东心惊的是,他踏入庙门的瞬间,怀中那一直微微发热的裂山黑石骤然变得滚烫!与此同时,他感到脚下传来一股浑厚、温和却无比磅礴的力量,这力量与圣人山禹王牌的气息同源,却更为内敛深沉,如同大地母亲的心跳,稳稳地压住了下方山体中那因“蚀脉钉”而引发的紊乱震颤!

他瞬间明悟!

这看似不起眼的古庙,并非普通土地庙,它恰恰是建立在罗子山地脉枢纽的“眼位”之上!是远古守护体系的一个重要地面节点,是“镇”之所在!它吸收汇聚着罗子山乃至三县地界的山川灵气,默默镇压着地脉,福佑一方。其存在,本身就对邪祟的“蚀脉钉”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压制作用!

难怪邪徒不敢靠近此处,他们的蚀脉钉之力在此地被大幅削弱了!

而刀疤脸等人选择从下方复杂的“千窟眼”洞穴系统入手,正是想避开这地面庙宇的镇压,从内部根基处破坏节点!

一个计划迅速在戴英东脑中形成。他无需直接与下方的邪徒硬拼,只要加固、激发这古庙的镇守之力,或许就能从根源上瓦解他们的图谋!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取出禹王杖,将其立于那地面山形符号的中心。又将裂山黑石取出,放置于禹王杖基之处。他自己则跪坐于神牌之前,宁心静气,手掐梅山镇岳诀,口中低声吟诵起岳父笔记中记载的、最为古老庄重的安土地神咒: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皈依大道,元亨利贞……镇压邪踪,护佑苍生……”

咒言声声,清晰而虔诚,在这小小的古庙中回荡。

随着咒语的进行,禹王杖首的琥珀晶体再次散发出温润光华,虽不耀眼,却坚定地注入地面的山形符号中。裂山黑石上的图案也微微亮起,与山形符号产生共鸣。

整个古庙仿佛“活”了过来!

地面微微震动,并非灾难前兆,而是一种深沉有力的搏动。墙壁、梁柱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安的嗡鸣。庙外平台,无风自动,那香炉中的陈年香灰竟自行旋转起来。

一股更加磅礴、祥和、坚定的力量以古庙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下、向四周扩散开去,深入山体,迅速抚平着那些被“蚀脉钉”激起的紊乱波纹,并开始反向冲击、净化那些嵌入岩壁的邪物!

“呃啊——!”

下方空腔内,正得意洋洋的刀疤脸猛地身体一震,如遭重击,手中的兽皮地图脱手掉落。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纯正浩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那些刚刚嵌入不久的“蚀脉钉”竟在岩壁上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其中蕴含的邪气被迅速净化消融!

“怎么回事?!上面那破庙……怎么可能还有这等力量?!”刀疤脸又惊又怒,嘶声咆哮,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苦心布置的阵法,尚未完全启动,竟已开始崩溃反噬!

“长老!阵眼……阵眼不稳!蚀脉钉……快要碎了!”下方的邪徒惊慌失措地喊道。

空腔内顿时乱作一团。

古庙中,戴英东感知到下方的混乱与邪气的溃散,心中一定,但仍不敢松懈,持续诵咒,将自身心神与这古庙、与罗子山的地脉深深连接在一起。

他仿佛看到,这座小小的庙宇,如同一位沉默而坚韧的守护者,千百年来一直屹立于此,以其单薄的身躯,福照着溆浦、中方、辰溪三县的土地和生灵。

今日,它再次显露出了不容亵渎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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