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山古庙的镇守之力被成功激发,磅礴浩大的地脉正气如潮水般涤荡而下,深入“千窟眼”错综复杂的洞穴系统。下方空腔内,正忙于布置“蚀脉钉”的刀疤脸及其党羽猝不及防,遭受猛烈反噬。
“噗——”刀疤脸首当其冲,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形踉跄,险些从高台栽落。他体内邪功与那“蚀脉钉”气息相连,此刻钉碎阵溃,邪力倒灌,令他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寒冰穿刺,痛苦难当。他狰狞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盯着上方岩壁,仿佛要透过厚厚的岩石看清那究竟是何方神圣在破他的局。
“长老!顶不住了!这力量……太正了!弟兄们都快被压垮了!”一名黑袍邪徒惨叫着,手中的黑色石片尚未嵌入便已寸寸龟裂,化作齑粉,他本人也被那无形的正气冲击得萎顿在地,蜷缩抽搐。
那些动作僵硬的傀仆更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接二连三地瘫软融化,化作一地腥臭粘稠的黑水。
整个空腔内,原本弥漫的邪异气息被急速净化,幽绿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邪徒们痛苦的呻吟和恐慌的呼喊。镶嵌了一半的“蚀脉钉”纷纷从岩壁上脱落崩坏,精心布置的邪阵尚未发威便已土崩瓦解。
“撤!快撤!”刀疤脸强忍剧痛与滔天恨意,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他知道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恐怕自己这重伤之躯都要交代在这里。几名伤势稍轻的邪徒慌忙搀扶起他,也顾不得那些倒地不起的同伙和化为污水的傀仆,狼狈不堪地朝着与戴英东来时相反的另一个洞穴通道仓皇逃窜,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古庙之内,戴英东持续诵咒,心神与大地脉动紧密相连。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下方的溃败与逃离,那股令人窒息的邪秽压力正在迅速消退。他缓缓收诀,长吁了一口浊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虽感疲惫,心中却是一片澄明与振奋。
他并未急于追击。穷寇莫追,且孤身深入敌踪未明的复杂洞穴并非明智之举。此刻巩固成果,弄清这罗子山节点的奥秘更为重要。
他在古庙中仔细探查。除了那神位、地面符号,他还在庙宇角落发现了几处极其古老的石刻,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朴的图案:先民祭祀、山形水脉、以及一种形似巨蟒却又生有独角的生物与人和睦相处的场景。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想,此庙确是远古守护体系的一部分。
待到下方彻底恢复寂静,再无一丝邪气渗出,戴英东方才小心收起禹王杖和黑石。此刻再观这小小庙宇,虽依旧古朴简陋,在他眼中却焕发着不容亵渎的庄严光辉。他对着神牌再次恭敬一拜,方才退出了庙门。
重回山巅平台,但见天高云阔。环视四周,溆浦、中方、辰溪三县地界在山脚下铺陈开来,田野、村庄、河流依稀可见,皆在这古庙的福佑之下。远眺四方群山,苏宝顶的雪峰依旧圣洁巍峨,其下方那些宽阔如厅堂的山窝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溪流如银练闪烁其间。遥想当年,李自成大军败退至此,借雪峰山险峻地势、无数天然屏障与朝廷抗衡六载春秋,那些深幽的山窝洞府想必也曾藏兵纳粮,见证过一段悲壮的历史。而更远处的紫荆山、凉风界、龙泉山、圣人山,也仿佛与这罗子山气息相连,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经此一役,戴英东对“守护”二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它并非一味地杀戮与驱逐,更重要的是维系平衡,疏通引导,借助山川本身的力量。
他在平台边缘坐下,就着清水吃了些干粮,略作休整。目光再次落在那深不见底的“千窟眼”入口。刀疤脸虽败退,但其背后所谓的“师尊”及其惊天阴谋仍未揭露。他们今日能在罗子山布阵,他日便能去往别处。龙涎洞、太阳山、罗子山……这些地点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回想起山谷通灵时看到的破碎景象:地脉网络图中,有几处明显黯淡断裂的点。龙涎洞、太阳山是其中之二,罗子山今日险些成为第三处。那么,下一个最脆弱、最可能被攻击的节点会在哪里?
他摊开岳父的《巡山笔记》,结合脑中记忆的地脉图谱,手指缓缓在上面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区域——那是位于雪峰山更深处,靠近苏宝顶主峰西南麓的一片原始林莽,笔记中只以朱笔略略标注了“潜龙渊”三个字,语焉不详,却画了一个代表危险的三角符号。
“潜龙渊……”戴英东默念着这个名字。听其名,便知非善地。或许,邪徒的下一个目标,或是这地脉网络中另一个关键且脆弱之处,便在那里。
休息完毕,他不再停留。最后看了一眼那静谧的古庙,转身循着来路下山。他需先返回枫香坳,稍作准备,并将今日之事告知舒部长,让其派人留意罗子山异动,以免邪徒去而复返。之后,他便要着手准备前往那更加神秘莫测的“潜龙渊”一探究竟。
山风拂过,带来远山雪峰的寒意,也带来了隐隐的、仿佛来自大地极深处的低沉龙吟,预示着前方的路途必将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