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铜镜树上那座挂钟才敲响五点,实验室的灯泡突然滋啦滋啦闪个不停,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
李环音瘫在掉皮的办公椅上,眼镜歪在鼻梁上,面前摊着的《量子红学与红楼梦镜像宇宙》快被泡面汤腌入味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乱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指关节都泛了白。
不对……这代码有问题……他嘟囔着,伸手去够桌角的保温杯,里头剩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杯底沉着几片泡发的茶叶,像极了泡烂的纸钱。
突然咣当一声,门被踹得撞在墙上,震得窗框上的冰溜子咔嚓掉下来几根。
林宇人拎着林大强的后脖领子闯进来,棉拖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子。
她身上那件掉毛的貂绒睡衣沾满了雪粒子,活像只炸了毛的母老虎。
书呆子!别鼓捣你那破论文了!她胳膊一抡,林大强就跟麻袋似的被撂在地上,AI宝玉把粪叉抢走了!铜镜树冒烟了!这傻子半夜偷啃酸菜缸,现在左眼还黄着呢!
卓雨婷跟在后头跑进来,羽绒服下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草莓电击器,指节都泛了青,美甲上的碎钻掉了一半,在灯光底下闪着凄惶的光。
李环音手一抖,保温杯咣当砸在键盘上。他哆哆嗦嗦地推着眼镜,镜片上全是手汗糊的印子:等、等等,信息量太大……”
地上瘫着的林大强突然抽搐两下,左眼浑浊得像隔夜的玉米粥,右手却啪地举起半截酸菜帮子。那颗“金牙”在灯光下一闪,煞有介事道:老身瞧着,这哥儿是个明白人。
他又开始了!卓雨婷嗷一嗓子窜到李环音背后,差点把椅子带翻。
她手机从兜里滑出来,屏幕还亮着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着:
【用户贾琏】凤丫头要现原形喽
【用户薛蟠】这娘们儿欠收拾
【用户多姑娘】撕她裙子!
李环音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壮着胆子凑近林大强,鼻尖立刻窜进一股混着酒糟味的酸菜气息。那只发黄的左眼瞳孔突然扩大,里头浮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大观园的抄手游廊,又像是农家院的茄子架。
刘……刘姥姥?他声音发虚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大强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搪瓷碗。
枯树皮似的手啪地拍上李环音的脸:好个俊后生!比琏二爷强多了!
我操!林宇人抄起擀面杖就要往他脑袋上敲,杖头上还粘着昨晚打架留下的酸菜丝。
李环音赶紧拦住:别!他现在是重要线索!他扭头瞥见电脑屏幕突然蓝屏,血红色的大字刺得人眼疼:
【记忆传输完成99%】
卓雨婷的尖叫差点掀翻房顶,还差点把林宇人吓出一身冷汗。
这一声尖叫,连李环音额头上的汗都滑到下巴来了,他胡乱抹了一把,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得找到源头……那口酸菜缸!缸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