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是个老实人，见院里管事的大爷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三大爷来了，快屋里坐。没啥，就是孩子身子虚，炖了点白菜。”
阎埠贵吸了吸鼻子，目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装糊涂：“可别糊弄我了，这肉味儿，我隔着老远就闻见了。小墨在轧钢厂医务室就是好啊，这都能弄到肉。”
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正吃饭的林墨，脸上露出一种“我这都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小墨啊，听说你在医务室工作？正好，三大爷我最近老是睡不好，你看看，回头能不能在你们医务室，帮我开点安神药？就是那种……不要钱的，给厂里工人用的那种。”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闻着肉香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蹭口吃的，顺便再为自己谋点“福利”。
林卫国和张兰一听，顿时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年头，药可比粮食金贵，而且是公家的东西，哪能说拿就拿。
林墨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阎埠贵，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可不对。”
阎埠贵一愣，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敢顶他。
林墨继续说道：“是药三分毒，药不能乱吃，更不能乱开。您要真睡不好，是大事，改明儿我休息，上您家给您瞧瞧，要是真有毛病，我给您开个方子，您自个儿去药铺抓药，对症下药才管用。”
这话说的在理，阎埠贵点了点头，等着他下文。
“可您要是不信我，又非想要点‘不要钱’的药……”林墨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那可就难办了。医务室的药，那是公家的，是给车间工人救急用的，一针一剂那都是有数的。我一个实习生，可没那权力乱拿。这要是出了事，我工作没了是小，耽误了工人生产可是大问题。这破坏生产的责任，您说，我担得起吗？还是说……您老想替我担着？”
林墨一番话，既拒绝了对方，又把“公家财产”、“生产任务”这些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了过去，最后还反将了他一军。
这正是这个年代人与人之间打交道的方式，“拉大旗作虎皮”，用大道理压人。
阎埠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林墨面前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他一个小学老师，哪担得起“破坏生产”这顶大帽子。
他涨红了脸，看着林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这小子，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你这孩子，三大爷就是随口一问……”阎埠贵脸上挂不住，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林墨，最后狠狠一跺脚，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阎埠贵的背影，林卫国和张兰都有些担心。
“小墨，你这么说，会不会把三大爷得罪狠了？他可是院里管事的大爷。”
“爸，妈。”林墨重新坐下，平静地说道，“跟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一次把他打怕了，以后他就知道绕着咱们家走。放心吧，他不敢怎么样的。快，吃肉，再不吃就凉了。”
看着儿子沉稳自信的样子，林卫国夫妇俩对视一眼，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