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被他这一喝,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但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不满和鄙夷。
李卫东根本不在乎这些,他阴沉着脸,几步走到林墨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说道:“嘿!林墨!你个实习生,谁给你的胆子?啊?谁允许你擅自给工人开药方,擅自动手治疗的?厂里的规章制度你学到哪儿去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了?想造反是怎么着!”
他一上来,就扣上了“违反规定”、“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帽子,想把林墨往死里整。
车间主任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李主任,您消消气。小林同志这也是为了给王师傅治伤嘛,而且效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是好事啊。”
“好事?”李卫东冷笑一声,音调都拔高了八度,“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他敢擅自用土方子,明天他就敢把医务室的药都拿出去卖了!这种没有规矩的实习生,我们医务室不能留!我今天就要把这件事上报给厂人事科,必须严肃处理!开除!”
“开除”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子报复的快感。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所谓的“神医”打回原形,让他灰溜溜地滚出轧钢厂!
工人们一听要开除林墨,顿时急了,院子里跟炸了锅似的。
“李主任,这不合适吧?小林大夫是治病救人啊!”
“就是啊,把王师傅治好了,没功劳还有错了?”
“您这是嫉妒!您就是看不得小林大夫比您强!”一个胆子大的年轻工人忍不住嚷嚷道,他就是刚才那个说“我的个乖乖”的小伙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卫东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涨红发紫,指着那工人吼道,“你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你这是污蔑领导干部!我要向你们车间反映!”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林墨却始终一脸平静,仿佛李卫东要开除的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卫东在那儿跳脚,心里冷笑。这种跳梁小丑,前世他见得多了,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医务室里那台老旧的黑色手摇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响,跟催命似的。
李卫东正在气头上,一把抓起电话,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谁啊!没看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的态度给镇住了,停顿了两秒,才传来一个焦急万分而又威严十足的声音:“我是杨卫国!让你们医务室的李卫东,还有那个叫林墨的实习生,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快!”
啪嗒。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了。
李卫东握着听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
杨……杨卫国?那不是……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厂长吗?
他怎么会知道林墨的名字?还点名道姓地要他过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块冰坨子,瞬间塞满了李卫东的心口。他看着眼前依旧平静如水的林墨,脸上的嚣张和得意,一点点地凝固、碎裂,最后只剩下茫然和惊疑。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不知道电话是谁打的,但看李卫东那副丢了魂儿的样子,都知道,这事儿怕是要有变故了。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