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林墨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坐冷板凳。
第一天到轧钢厂医务室报到,主任李卫东眼皮都没抬,就指着墙角的拖把和扫帚,让他先把医务室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把墙上挂着的《医务工作者守则》抄上十遍。
这是明摆着的下马威。
林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也不言语,点点头就闷头干活。对他来说,这点小把戏连让他皱眉头的资格都没有。他需要的是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能观察这个时代,又能接触到药材和病人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李卫东变着法儿地使唤他。不是让他整理堆积如山的旧病历卡,就是让他把药柜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拿出来擦一遍。正经的看病问诊,连边儿都不让他沾。
林墨倒也乐得清闲,一边干着杂活,一边冷眼旁观。他发现这李卫东医术稀松平常,看个头疼脑热都得翻半天书,但官架子却端得十足。对厂领导,他点头哈腰,跟个三孙子似的;可对着来看病的普通工人,就立马换上一副爱答不理的嘴脸,开的药也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纯粹是糊弄事儿。
林墨心里有数,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晚得栽跟头。
这天上午,正当林墨拿块湿布擦着药柜玻璃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紧接着,医务室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几个工人抬着个汉子就冲了进来。
“李主任!快!王师傅被烫伤了!”
三天前被林墨治好的王师傅,此刻正陪着车间主任,也跟在人群里往医务室探头。当林墨小心翼翼地揭开伤者手臂上那层湿润的纱布时,旁边几个凑热闹的工友,嘴巴都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去,半天没合上。
只见那原本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手臂,这才三天的工夫,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大片粉嫩的新肉。原先翻卷的皮肉彻底平复,伤口边缘干干净净,连一丁点儿化脓的迹象都没有。最神的是,那股子钻心的疼,自打敷上药膏后就再也没犯过。
“我的个乖乖……这、这就快长好了?”一个跟王师傅一个班组的小年轻,一个劲儿地念叨。
“可不是嘛!这才三天!放以前,这么重的伤,没个把月下不了床,还得落一身疤瘌!”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感慨道。
“小林大夫这手艺,真是绝了!神了嘿!”
王师傅本人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还有点紧巴的感觉,已经不碍事了。他一把抓住林墨的手,声音都带着颤音:“小林大夫,您这手艺,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比市里那些大医院的专家都强!以后您就是我王大锤的大恩人呐!”
“小林神医!”不知是哪个工人先喊了一嗓子。
“对!小林神医!”
“小林神医!”
一时间,整个医务室里,工人们朴实的赞誉声此起彼伏。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最真诚的敬佩,那眼神,是发自内心的信服。
林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重新为王师傅涂上新调配的药膏,仔细包扎好,嘴里叮嘱着:“王师傅,别激动,再有两天,就能结痂了。记着啊,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吃那些辣的、发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被医务室主任李卫东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工人们的每一句赞美,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窝子上。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一脸从容淡定的林墨,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一来就抢走了自己所有的风头?自己辛辛苦苦在轧钢厂熬了十几年,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一个实习生,凭什么得到所有人的拥戴?还他娘的“神医”?我呸!
一股邪火从李卫东心底“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把他最后那点儿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吵什么吵!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上班了?啊?都想扣工资是不是!”李卫东声色俱厉地吼道,把主任的官威摆了个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