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杨厂长那一道破格提拔的命令下来,林墨在轧钢厂医务室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他从一个人人都能使唤的实习生,一跃成了医务室的二把手,林副主任。虽然前头还顶着个“副”字,可明眼人都清楚,这医务室以后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卫东是彻底蔫儿了。他现在看见林墨,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以前那点子主任的威风,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现在别说找茬,林墨让他去刷厕所他都得捏着鼻子去,连大声喘气儿都不敢。
林墨倒是没把李卫东当回事儿。这几天,他正儿八经地把医务室的烂摊子给收拾了一遍。以前那病历卡堆得跟乱葬岗似的,找个张三李四的病历得翻半天,现在按车间、班组、工号,整整齐齐码在新买的铁皮柜子里,贴上标签,谁有过什么病,对什么药过敏,一抽一个准。药瓶子也都换上了新标签,什么药治什么病,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连刚扫盲的工人都能看明白。
工人们来看病,再不是以前那种头疼给阿司匹林,肚子疼给酵母片的糊弄事儿。林墨搭眼一看,问两句,听听心肺,开的药对症,效果又快。一来二去,“小林神医”这名号,在厂里算是彻底叫响了,比他那“副主任”的头衔还管用。工人们来看病,不再是“李主任”,而是直接找“咱们林大夫”,透着一股子打心眼儿里的亲近和信服。
这种变化,让林墨觉得挺有意思。他没兴趣当官,但看着自己定下的规矩,让这个小小的医务室变得井井有条,让工人们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帮助,心里头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上班整顿医务室,下班回家陪陪父母妹妹,夜深人静时,再去地下室那方小天地里打坐修炼,恢复内力,充实而平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四合院里的那帮禽兽,显然不准备让他这么安生。
这天下午,林墨刚给一个被铁屑划伤胳膊的工人处理好伤口,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乱糟糟的脚步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快来人啊!出大事了!贾东旭被机床砸了!”
林墨眉头一皱,还没等他站起身,医务室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几个满身油污的工人已经抬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冲了进来。
正是贾家的独苗,贾东旭。
只见他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蓝色的工装裤腿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骇人的黑红色,黏糊糊地贴在腿上。小腿中段,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和裤子,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组织被高速转动的机床零件绞得血肉模糊,分不清哪是筋哪是肉,看上去惨不忍睹。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味和汗臭,瞬间弥漫了整个医务室。
跟着来的两个小护士,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当场就吓得“妈呀”一声,小脸煞白,一个捂着嘴冲到墙角干呕,另一个腿肚子直哆嗦,站都站不稳了。
林墨的脸色却是一片沉静,没有丝毫波澜。这种场面,跟他前世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见过的断肢残骸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把他放床上!闲杂人等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林墨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冷劲儿让闹哄哄的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下意识地照做,手忙脚乱地把贾东旭抬上唯一一张病床。贾东旭疼得已经快昏过去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林墨戴上医用手套,看都没看旁边吓白了脸的小护士,直接抄起一把大号的手术剪,“咔嚓咔嚓”几下,就把贾东旭那条黏糊糊的裤腿给从大腿根剪开了。
伤口一完全暴露出来,连那些见惯了工伤的老师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太惨了!整条小腿的骨头,几乎都成了碎渣子,混在血肉里,就像一包被砸烂的饼干。
“违规操作,想抢进度,结果手套被卷进去了,连带着人也……”一个跟着来的工友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解释道,声音都在发颤。
林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是自作自受。轧钢厂的操作规程里写得明明白白,操作转动机床不准戴手套,这贾东旭,为了那点计件奖金,把命都搭上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药柜里取出止血粉、纱布和夹板。他眼神专注,手上动作又稳又快,先是用镊子夹着蘸了酒精的棉球,把伤口周围的碎布条、铁屑一点点清出来,那动作,精准得像是在绣花。接着麻利地将大把的止血粉撒在创面上,最后用纱布一层层加压包扎,再用两块木制夹板从两侧稳稳固定住。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原本还在往外滋血的伤口,愣是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了。”林墨摘下血淋淋的手套,扔进搪瓷盆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腿骨粉碎性骨折,神经和主要血管都绞断了。我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必须立刻送大医院,马上手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疼得满头大汗、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贾东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就这伤势,送到协和去,这条腿……怕也是十有八九保不住了,得做好锯掉的准备。”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锯掉?截肢?那不就成了残废了?贾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啊!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林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那几个工友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车送人去医院!再耽误下去,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工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着贾东旭,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医务室里,只剩下林墨和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小护士。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儿,呛得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