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再拖泥带水。他心里琢磨着：“这小子，不简单。从头到尾不慌不忙，条理分明，知道自个儿要什么。这哪是池子里的泥鳅，分明是条要过江的龙。今儿我卖他个人情，就当提前烧个冷灶，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大用场。”
“粮食的事好办，我现在就带你去取。”李怀德拍了拍江平安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称呼也从“小同志”变成了“小兄弟”，“至于工作，你小子也别说什么临时工了，太掉价。只要你能稳定地给我提供这种‘特供鱼’，别说一个临时工，就是正式工的名额，老哥我也给你想办法弄来！”
江平安闻言，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清楚，李怀德这是在投资。他看中的，是自己能源源不断提供稀缺资源的能力。这种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远比空口白牙的承诺要牢靠得多。
“那就多谢李主任了。”江平安顺势改了称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好小子，上道！”李怀德哈哈一笑，对江平安愈发欣赏。
他领着江平安，七拐八绕地来到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是后勤处的一个临时仓库，李怀德拿出钥匙打开门，从里面麻利地扛出两个面袋子。
“这里头是二十斤棒子面，十斤白面，一斤都不少。”李怀德把沉甸甸的面袋子递给江平安，“拿着，先解了燃眉之急。”
江平安接过面袋子，只觉得手臂一沉。这三十斤粮食，在此时此刻，比黄金还要珍贵。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己的脑子和本事，赚来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资产”。
“谢谢李主任。”他由衷地说道。
“别客气。”李怀德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钢笔和一本小笔记本，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刷刷点点地写了一张条子，撕下来递给江平安。
“明天上午九点，你拿着这张条子，直接去轧钢厂南门找我。我带你进去办手续。”
江平安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折好，贴身放进内兜，郑重地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李怀德拿着那条用布包好的金丝蜜鲈，心满意足地匆匆离去，想必是赶着去给领导献宝了。
江平安扛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内心激动不已。从一个濒临饿死的孤儿，到手握三十斤粮食和一份国营大厂的工作机会，他只用了一条鱼，一夜的时间。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鸽子市的人群早已散去。江平安扛着面袋子，趁着晨光熹微，快步往四合院走去。
刚进院门，就撞见了刚从厕所出来的许大茂。他穿着身儿放映员的呢料制服，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看见江平安肩上那鼓鼓囊囊的面袋子，尤其是袋口漏出来的那一抹喜人的白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哟，平安，发财了？”许大茂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凑了过来，“这是抢了粮店了？还是你那死鬼爹妈给你托梦送粮来了？”
江平安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看得许大茂心里莫名一寒，后面的骚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江平安就这么扛着粮食，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许大茂愣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邪门！
走到中院，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溜达，看见江平安，尤其是他肩上那沉甸甸的袋子，那双总是算计着什么的小眼睛立刻就亮了，跟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顿响。
“哎哟，平安啊，这是……哪儿弄的好东西？”阎埠贵脸上堆起精明的笑，紧走几步跟了上来，“看这分量，得有二三十斤吧？还是白面！啧啧，平安你可真有本事！以后有这路子，可得想着三大爷啊！”
“三大爷早。”江平安客气地点点头，脚下却没停，“亲戚送的。”
一句“亲戚送的”，直接把阎埠贵所有想打探的话都堵了回去。阎埠贵碰了个软钉子，只能干笑着目送他往后院走，心里却把江平安家的八辈祖宗都过了一遍，也没想出他哪门子亲戚能有这本事。
江平安刚拐进后院，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中院里站着几个人。
一大爷易中海正板着一张“我是你爹”的脸，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对着贾家的两个孩子——棒梗和小当，进行着每日例行的“思想教育”。秦淮茹和贾张氏则站在一旁，一个低眉顺眼，一个撇着嘴，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做人啊，要懂规矩，要知感恩。院里都是一家人，谁家有口吃的，都不能忘了邻里乡亲。不能像有的人，关起门来吃独食，那叫没良心，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并没有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而是若有若无地，朝着后院的方向瞟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和正扛着面袋子走过来的江平安对上时，那眼神中的审视、不满和一丝隐晦的敲打，再也掩饰不住。
昨天晚上的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他心里直皱眉：“这江平安，是个刺儿头！不服管，不听劝，院里开了锅都不知道分邻居一碗，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院里这个集体？这种人要是管不住，以后院里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必须敲打一下这个年轻人，让他明白，在这个院里，谁才是说一不二的“规矩”。
江平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扛着那袋在他看来比命还重的粮食，从易中海面前走了过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看到他那意有所指的眼神。
只是在与易中海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江平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