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平安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神清气爽地来到轧钢厂。
他怀里揣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晚上呕心沥血的成果——一枚用干净棉布层层包裹,结构精巧到令人发指的高压喷油嘴。
这玩意儿,就是他今天准备抛出去的“敲门砖”,是他撬动整个轧钢厂技术格局的杠杆。
他没有直接去车间,而是提着自己的搪瓷缸子,溜溜达达地晃到了杨厂长的办公室门口。
“杨厂长,忙着呢?”江平安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杨卫国正在看文件,一抬头看见是江平安,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哟,平安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稀客啊!”
自从农机项目大获成功后,杨卫国看江平安,那就跟看自家亲儿子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小子,就是个能下金蛋的宝贝疙瘩!
“厂长您太客气了。”江平安笑着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着急说话,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杨卫国看他这不慌不忙的架势,心里就有数了。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这么沉得住气地来找自己,准没好事——是对别人没好事,对自己,对轧钢厂,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说吧,又琢磨出什么新玩意儿了?”杨卫国放下手里的笔,饶有兴致地问道。
江平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厂长,也不是什么新玩意儿。就是最近琢磨那个农机发动机,总觉得还有些地方能再改进改进,可想来想去,有几个坎儿,我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想找您和厂里的老师傅们请教请教。”
他这话说得极其谦虚,姿态放得极低。
杨卫国一听,兴趣更浓了。能让江平安这个技术天才都觉得是“坎儿”的问题,那绝对不是小问题。
“哦?说来听听。”
江平安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厂长,您说,咱们现在的柴油发动机,都是靠高压油泵把柴油打进去,再靠气缸压缩点燃。可我总觉得,这个燃烧效率,还是太低了,黑烟大,油耗也高。要是咱们能让柴油在喷进气缸的一瞬间,就雾化得像清晨的露水一样,那燃烧是不是就能更充分?动力是不是就能更强?”
他没有提发电机,只谈发动机的燃烧效率。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内燃机技术的核心瓶颈。
杨卫国虽然不是纯技术出身,但管理工厂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他立刻就明白了江平安这个设想的颠覆性。
“雾化得像露水一样?这……这得需要多大的压力和多精密的喷油嘴啊?”杨卫国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绝不简单。
“对!问题就在这儿!”江平安一拍大腿,“我琢磨着,能不能设计一种新的喷油嘴结构,通过改变内部的压力通道,让柴油在喷出的瞬间,产生一个高速的旋转,就像龙卷风一样,这样雾化效果不就好了吗?”
说着,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废纸,在桌上摊开,一边说,一边“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他画的,正是K2型发电机喷油嘴的内部结构剖面草图。那复杂的微型管道,精巧的压力阀设计,以及匪夷所思的涡流结构,跃然纸上。
杨卫国看不懂其中太深奥的原理,但光看那草图的复杂和精妙程度,就觉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真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又抬头死死盯着江平安,沉声问道:“小江,这图纸哪来的?你可别跟我开玩笑,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要是假的,你这是在拿厂里的前途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