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这真是我自己琢磨的。”江平安一脸诚恳,“您也知道,我这人就爱瞎琢磨,您看这图,是不是跟咱们农机发动机的喷油嘴有点像?我就是在那基础上改的。”
杨卫国半信半疑,他当机立断,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摇到了总工程师办公室:“老张!对,是我!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下手里所有活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天大的事!”
不到五分钟,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厂长,什么事这么急?”
“老张,你快来看这个!”杨卫国指着桌上的草图,声音里压抑着激动。
总工程师老张扶了扶眼镜,凑过去一看,起初还没在意,可越看,他的眼睛就瞪得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这……这涡流增压的设计……我的天!太巧妙了!太天才了!”老张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图纸,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通过二次加压和离心雾化,理论上……理论上能把燃油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这简直是革命性的设计!”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关键部位,皱眉道:“厂长,这……这结构太异想天开了。理论上是可行,可这加工精度怎么保证?这微孔,这涡流腔,咱们厂的设备根本做不出来!这不就是画在纸上的大饼吗?”
杨卫国的心也沉了半截,是啊,画得再好,做不出来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江平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棉布包裹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张总工,您看这个。”
当那枚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结构与图纸上一般无二的喷油嘴出现在眼前时,老张和杨卫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张一把抢过喷油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他越看越心惊,越看手越抖。
“这……这孔壁的光洁度!这流道的角度!天哪!这……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老张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平安,那眼神,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小同志!这……这是你想出来的?也是你做出来的?”
江平安谦虚地笑了笑:“就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瞎画的。这东西,是我昨晚用锉刀和砂纸,熬了一宿磨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基本结构在这儿了。只要有决心,有毅力,我相信能行!”
“瞎画的?用锉刀磨的?”老张激动得脸都红了,“这要是叫不成熟,那我们这些老家伙搞了一辈子的发动机,都可以回家抱孙子去了!你这双手,比咱们厂里最精密的机床都准!”
杨卫国看着这一切,心中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成了!他又赌对了!这小子,就是个能把画上的大饼变成真金白银的活神仙!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好!小江,有你这股劲,这事儿我看有门儿!”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平安和老张,“老张,这样,你从技术科挑两个得力的年轻人,再带上小江,你们先成立一个‘发动机技术攻关小组’!别搞太大动静,先在实验室里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喷油嘴给复制出来,并且进行性能测试。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你直接写报告给我,我给你们特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锤定音:“这个小组,由老张你挂名总负责,具体的技术攻关,由江平安同志全权主导!”
这个决定,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总工程师老张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主导全厂最顶尖的技术攻关?这在轧钢厂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但看着手里那枚足以改变中国内燃机历史的喷油嘴,再看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老张第一次觉得,厂长的这个决定,或许是前所未有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