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技术攻关小组”的牌子，就挂在技术科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堆破烂儿的办公室门口。
这块崭新的木牌，是江平安自个儿用块好木料，亲手刨平、刻字、上了清漆的，字迹遒劲有力，透着股子不容小觑的精气神儿。
办公室里头，更是热火朝天。
陈学东和另外三个被江平安从故纸堆里、从冷板凳上“捞”出来的年轻技术员，正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一个个俩眼通红，围着张大绘图板，唾沫星子横飞地争论着。
“不对！这个涡流腔的角度要是再收个三度，离心力肯定更大，那雾化效果保准能再上个台阶！”陈学东扶着他那厚得跟瓶子底似的镜片，激动得脖子都粗了。
“可角度太小，会不会影响喷油的初速度？老陈，咱们要的是瞬间那股子爆发劲儿，可不是细水长流！”另一个瘦高个儿技术员立马顶了回去。
“那咱就调压力阀的弹性系数来补！换不同的弹簧钢试试，总有一款能对上号……”
江平安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头泡着他那秘制提神茶，优哉游哉地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跟那钓鱼的似的，只抛出个喷油嘴的成品和一张概念草图当鱼饵，剩下的具体参数怎么优化、材料怎么选、工艺流程怎么反着推，全扔给了这几个年轻人。
他给他们画了一张天大的饼，又让他们亲眼瞅见了这张饼冒着热气儿，就差伸嘴去咬了。这几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年轻人，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他们把这小小的攻关小组当成了自个儿的家，把这项目当成了自个儿翻身的独木桥，没日没夜地泡在里头，连家都顾不上回了。
而江平安，作为这个小组说一不二的技术权威和精神领袖，威望已经高到了一个顶点。他每天喝着茶，偶尔在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飘过去说一句“换个思路，想想那水打的漩儿”，或者“留神点材料热处理后那点应力形变”，总能一语中的，让他们茅塞顿开，然后对他投来愈发敬畏的目光。
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
眼瞅着项目已经上了正轨，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岔子，江平安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院中院”虽然收拾利索了，但里头还是空落落的，缺东少西。再说了，系统空间里积攒的那些灵鱼、灵米，还有些零零碎碎用不上的小玩意儿，也该倒腾倒腾，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和票了。
总不能每次都拿金丝蜜鲈那种级别的宝贝疙瘩去换粮食，太扎眼，也太糟践东西。
得给自己找个稳当的路子，把空间里这些好东西换成钱和票才行。
下班铃声一响，江平安跟陈学东他们打了声招呼，便骑上他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离开了轧钢厂。
他没回家，而是拐了几个弯，一头扎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
天色擦黑，胡同里光线昏暗，三三两两的人影行色匆匆，彼此间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警惕，眼神交错间都带着几分审视。这儿，就是四九城里一个颇有名气的黑市。
江平安推着车，轻车熟路地走到胡同深处的一个拐角。一个穿着件破旧棉袄，缩着脖子，蹲在个小马扎上的精瘦汉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人聊着天。他脚边放着个半开的破布袋子，里头隐约能看到几包“大前门”，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布料头。
这人，就是这片儿有名的倒爷，“三哥”。
别看他其貌不扬，跟个要饭的似的，可在这黑市里，绝对是个人物。路子野，消息灵，从粮票、布票到手表、自行车票，甚至是些市面上见不着的“高档货”，只要你出得起价，他都能给你变出来。
江平安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破布袋子。
三哥耷拉的眼皮往上一掀，瞅见是江平安，那双懒驴上磨似的眼珠子，立马跟点了灯捻子似的，“噌”地就亮了。他麻利地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脸上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
“哟，是您呐！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最近忙活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