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整个人都垮了。
他不再是那个空降汉东时,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如刀的最高检天之骄子。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里,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那份关于欧阳菁的调查报告,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平,再揉成一团。
纸张的褶皱,如同他此刻备受煎熬的内心。
穆晨曦就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
她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昔日自信张扬的同事,如何在短短几天内,被汉东这潭深水,被顾长卿那个男人,彻底击碎了所有的骄傲和锐气。
常规调查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侯亮平的惨败,就是最直观,也是最惨烈的证明。
他们像一群拿着地图寻宝的傻子,却不知道,那个画地图的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自己挖好的陷阱。
顾长卿。
穆晨曦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从会议室里滴水不漏的阳谋,到电话里遥控全局的惊人手腕,再到此刻将侯亮平玩弄于股掌的狠辣布局。
这个男人,每一步都走在规则的边缘,每一步都算计到了人心的最深处。
他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
他是制定规则,俯瞰棋盘的上帝。
穆晨曦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不是面对罪犯时的愤怒,也不是面对强权时的不屈,而是一种纯粹的,智力上的碾压。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她的背景,她的权威,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再这样下去,督导组只会成为整个汉东的笑柄。
而她穆晨曦,也将迎来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她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的一丝犹豫和挣扎,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打不过,就加入?
不。
是驯服这头最凶猛的野兽,让他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给京州市政府发函。”
穆晨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回响。
她的助理愣了一下:“穆主任,发什么函?”
“正式约见京州市常务副市长,顾长卿同志。”
她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就说,关于汉东省金融系统风险问题,我需要和他进行一次深度的工作会谈。”
“地点,就在我的办公室。”
“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安保级别,最高。会谈期间,除了我们两个,我不希望有任何第三个人在场。”
助理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以督导组负责人的身份,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单独约见一个地方市长,这在程序上,是极不寻常的。
这已经不是“会谈”了,这是“传唤”。
但看着穆晨曦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助理一个字都不敢多问,立刻点头。
“是,我马上去办!”
看着助理离去的背影,穆晨曦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顾长卿。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换我来制定规则。
……
下午两点五十分。
京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函件,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古怪。
“市长,省督导组发来的函。”
顾长卿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没抬。
“念。”
“督导组……督导组穆主任,想请您于下午三点,到她的办公室,就汉东金融系统风险问题,进行一次……深度会谈。”
秘书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种措辞,说是“请”,其实和命令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