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枯井口卷出一缕黑气,贴着地面向外爬行,碰到草叶便凝成霜。沈佳南脚步一顿,袖口残符边缘的“死”字微微发烫。她没回头,只低声说:“阴气外溢了。”
顾承安站在她身后半步,掌心旧伤由灼热转为刺骨寒意,像有冰针扎进皮肉。他没动双枪,只是抬手按了按肩带,金属扣硌着指节。方才井中浮起的符纸还在他怀里,那道裂痕正中央渗出的血线,此刻已蔓延至纸背。
“不是幻觉。”他说。
她点头,目光扫过山道两侧。草尖结霜的范围正在扩大,湿土变硬,踩上去发出脆响。这不是自然寒露,是地气被阴物搅乱的征兆。
远处操场的哨声早已停歇,学生收队回楼。整座后山只剩他们两人。风里传来一声鹰唳,尖锐得不像活物所发。
那日松裹着褪色貂裘从林间走出,猎鹰爪尖渗血的场景与三日前她在乱石岗试飞时的状态如出一辙。她肩上的雪白猎鹰躁动不安,爪子抓着她旗袍肩线,翅尖微颤。她脸色比平日更白,嘴唇干裂,右手食指缠着布条,可血还是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它不肯飞过乱石岗。”她开口,声音沙哑,“每次靠近,羽毛就发黑,像被火烧过。”
沈佳南看向她指间渗血的布条,“你试过了?”
“三次。”那日松解开布条,指尖一道新鲜割痕,血珠未凝,“我用血喂它,它冲上去又掉下来,像是撞到一堵墙。”
顾承安按住正在结霜的枪托,金属扣在掌心压出红印:“你是说阵法有实体屏障?”
“不是屏障,是裂缝——有人在撕开阴阳的界限。”她抬眼,“里面有东西在等,等子时。我听得见,鹰听得见,可你们听不见。”
沈佳南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那张残符,与井中浮起的那张并排摊在掌心。两张符纸纹路相同,裂痕走向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后者多了那道缓缓爬行的血线。
两张符纸的血线轨迹完全重合,像用同把刻刀雕出。她忽然想起回溯中看到的祭坛——那时摆着的双枪枪托上,也刻着这样的螺旋纹路。
“门要开了。”她说,“有人在改时间。”
那日松盯着符纸,忽然伸手抹了把脸,像是要甩开什么画面。她呼吸急促起来,“我得让它看见。鹰看不见,我就用血开天眼。”
“代价是什么?”顾承安问。
“羽毛掉光,眼睛瞎三天。”她冷笑,“反正我看得够多了。草原上狼群吃人,火堆烧孩子,我娘死前睁着眼,可她什么也看不见。我现在做的,至少还能拦住点什么。”
没人阻拦。
她咬破手指,将血涂在猎鹰双眼。血珠顺着羽毛滑落,在空中划出细线,未落地就蒸发成淡红雾气。猎鹰仰头长鸣,声音撕裂云层,双翅猛然展开,冲天而起。
升到十丈高时,它突然剧烈抖动,像是撞上无形屏障。那日松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空中。
“再高一点。”她喃喃,“再高一点……”
猎鹰双翅猛震,硬生生破开那层看不见的阻隔,直冲百丈。它的视野瞬间拉开——
后山乱石岗上空,三丈高虚门悬浮半空。门框由倒悬符咒拼成,每一笔都浸着黑血,门柱底部扎根于地,像从土里长出来的。门内鬼影蠕动,排成单列,缓缓向前挪动。最前一人回头,脸是女中失踪校工的模样,眼眶空洞,嘴角裂到耳根。
门顶血光凝聚,浮现四个字:午夜子时,鬼门全开。
那日松瞳孔骤缩,脑海中炸开一阵尖啸。她看见自己站在门边,手里抱着烧焦的鹰尸,身后是成片跪倒的蒙古骑兵,他们盔甲破碎,脖颈扭曲,全朝着鬼门方向叩首。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守陵人最后的血脉,也该进去了。”
她猛地抽气,膝盖一软,跪倒在枯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