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没擦,只是盯着地上那片最大的残片。碎片里映着天花板,可就在她注视的刹那,倒影变了——不是宿舍,是一间石室,四壁刻满倒悬符咒,中央悬着一口黑钟,钟下压着一具白骨。
那具骨,穿着月白道袍。
她伸手去捡碎片,指尖刚触到边缘,四合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钟。
是紫檀拐杖顿地三声。
霍老太站在院中,盲眼朝天,嘴唇颤抖。她咬破指尖,在青砖上画下一道封符。符成即焚,灰烬被风卷起,直奔东南。
她喃喃:“一百年……他醒了。”
同一时刻,沈佳南的袖袋突然震动。
她掏出来,是那七枚铜钱的灰烬。灰堆在布袋里重新排列,拼成北斗之形,斗柄指向枯井。
她把灰烬倒在掌心,灰粒不散,反而越聚越紧,像被无形之力捏合。
她忽然明白。
铜钱不是失效了。
是升级了。
从前测阵,现在引阵。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全城的钟还在余震,每一下都像在敲打地脉。远处后山的雾更浓了,但这一次,雾中有光——不是青灯,不是鬼火,是暗红色的光,从枯井方向透出来,像是地底睁开了眼睛。
她把掌心的灰烬轻轻吹向窗外。
灰粒随风飘走,一粒也没落地。
它们在半空停住,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悬了三秒,然后全部坠向东南。
她转身,从床底取出桃木剑。剑身有旧血痕,是前世留下的。她没开过刃,但刚才那一瞬,她梦见自己在磨剑。
剑柄沾了她的血,握上去很涩。
她把剑背在身后,正要出门,忽然听见床底有响动。
不是声音,是震动。
她蹲下,掀开床板。
下面没有东西。
但地板在震。
震得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像有人在地底敲钟。
她伸手按在地板上。
震感顺着指尖往上爬,最后停在心口。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等回溯之境开启。
她主动沉进去。
画面闪现:石室,黑钟,白骨。
桃木剑插在钟顶,剑尾缠着红绳。
红绳另一端,系在她前世的手腕上。
钟响一次,绳子就收紧一圈,勒进皮肉。
画面断。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
可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不是顾承安,不是苏绣娘。
是那个穿红肚兜的孩子。
他站在楼梯拐角,背对着她,手里还抓着那只断线的纸风筝。
他慢慢转过头。
没有眼珠的脸,冲她笑了一下。
沈佳南握紧了背后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