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南的脚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进沙里。她右手指节发僵,桃木剑裂口卡在掌心,血顺着剑柄流到手腕,又滴下去。程碗幂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铠甲碎片刮着她的旗袍布料,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快点。”程碗幂声音哑着,右腿拖在地上,靴底划出一道湿痕。
沈佳南没答,只把剑换到左手,咬牙撑住。操场的裂缝还在冒黑气,风一吹就往人脸上扑。她们不敢回头,也不敢停。
校医室门半开着,门缝底下淌出一线暗红,在晨光里像干透的酱。
程碗幂停了一下:“不对。”
沈佳南也觉出来了——屋里没动静,可那血还在往外渗,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推。
她用剑柄顶开门。屋内灯没开,药柜歪倒,听诊器挂在桌角晃。校医仰面躺在地中央,胸口插着一根银针,针尾刻着细密符文,泛着青灰光。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极浅,嘴唇发紫。
“没死。”沈佳南低声道。
程碗幂伸手要去碰针,指尖刚靠近,针尾符文一闪,她猛地缩手,掌心已浮起一层黑气。她甩了甩手,黑气不散,反而往手臂爬。
“阴器。”她咬牙,“活人碰不得。”
沈佳南从袖口抽出一张符纸,指尖刚触到纸面,符纸自燃成灰。她闭了闭眼,知道现在什么术法都用不了。回溯之境锁着,前世记忆一片空白,连最简单的净尘咒都记不清。
她撕下布条,缠住剑裂处,又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简符。血符刚成,掌心发烫,她抬手按在门框上,低声念了半句口诀。门框边缘浮出一道金线,一闪即灭。
“止步符。”她说,“能挡一时。”
程碗幂靠着墙坐下,喘了两口气:“不能久留。裴先生不会只派一个鬼童。”
话音未落,窗外人影一晃。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背着药箱,帽檐压得很低。他看也没看两人,径直走到校医身边蹲下,从箱里取出银镊。
“别动针。”沈佳南拦在他身前。
男人抬眼,眼神清亮:“我知道它是活的。”
他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空气一沉。程碗幂眯起眼:“你是谁?”
“叶知秋。”他低头,镊子夹住针尾,轻轻一转,“游方郎中,常来这校医室送药。”
他说着,又转了两圈。银针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锁芯在开。
“这是引魂针。”他低声道,“三转松魂,七转放鬼。拔错了,里面的魂会炸出来。”
沈佳南退后半步。她记得这名字——程碗幂提过一次,说北地有个以医入道的叶半仙,能用药粉镇百年厉鬼。
叶知秋手腕一抖,银针离体。
针尖带出一缕黑气,扭曲如蛇。那气刚浮到半空,突然凝成一只纸鹤,振翅就要往窗边飞。
程碗幂抬手想拦,叶知秋已甩出一把药粉。粉末遇气即燃,纸鹤在空中烧成灰,飘落地面,灰烬排成一个“山”字。
屋里静了一瞬。
叶知秋盯着灰痕,眉头没动:“后山有人在养魂。”
沈佳南盯着那“山”字,喉咙发紧。昨夜鬼童笑完就往那边去,她以为是幻影,现在看,是传信。
“这针上的魂,是谁的?”她问。
叶知秋没答,反手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粉末,洒在校医唇边。粉末遇血即化,浮起一层微光。他蘸了点血,抹在银针残痕上,光纹流转,渐渐显出一张脸——瓜子脸,细眉,左眼角有颗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