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那日松掌心炸开,两根鹰羽相接,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青铜棺。紫光剧烈翻滚,夜帝的低笑被压得一滞。沈佳南扶着断墙,掌心镇印裂痕又深了一分,火辣辣地疼,像有东西在皮肉下撕咬。
她抬头,看见黎婉儿从人群后踉跄走出。
黎婉儿的发髻散了半边,鬓角湿透,脸色灰白如纸。她一步步挪到沈佳南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让我算一次。”
“你不能再用了。”程碗幂撑着铠甲残片,喘着气,“你上次卜完,三天没醒。”
黎婉儿没看她,只盯着手中那块旧龟甲。甲面布满裂纹,像是被火烤过又浸过水,边缘磨得发白。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甲上,指尖微颤地画出三道符线。
龟甲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咔”。
血从她鼻腔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甲面,被迅速吸干。那血迹刚落,龟甲就烫得冒烟,裂纹深处浮出暗红纹路,像活物在爬。
“她在强行破障。”那日松低声道,肩头猎鹰忽然展翅,金光自鹰目射出,直冲夜空。
紫光中猛地伸出一只虚手,五指如钩,直扑黎婉儿眉心。她身子一晃,却没倒下,双手死死按住龟甲边缘,指节泛白。
“走!”顾承安低喝,右臂黑气猛地窜高,枪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试图引开那股压迫。
可那虚手只是一偏,依旧抓向黎婉儿。
猎鹰长鸣,金光再闪,虚手被震退半寸。就在这一瞬,龟甲骤然发亮,一道模糊画面浮现——
沈佳南站在钟楼顶端,手中长剑直刺夜帝眉心。剑身金光流转,眼看就要没入,却在触碰到黑雾的刹那,从中间崩裂。碎片四溅,黑雾暴涨,瞬间吞没整座城池。火光冲天,街道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连灰烬都被染成紫黑色。
画面一闪而逝。
黎婉儿猛然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后倒去。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沈佳南扑上前,一把抱住她。黎婉儿的嘴唇发紫,牙关紧咬,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块龟甲。她睁开眼,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音:“子时……三刻……”
沈佳南俯身靠近:“什么?”
“若封不住……全城……灭。”
她的手突然抬起,指尖颤抖地指向沈佳南胸口,声音几乎没了:“剑……不完整……需要……”
话没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沈佳南抱着她,手心全是冷汗。龟甲还在发烫,画面上那把碎裂的剑影反复闪现,每一次都让她心头一紧。她低头看黎婉儿的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苏绣娘!”她喊。
苏绣娘快步走来,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黎婉儿腕上。她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根细丝线,缠在黎婉儿小指上,线尾轻轻一抖,像是在测脉。
片刻后,她抬眼:“还能撑。但不能再用了,再算一次,她就没了。”
沈佳南点头,将龟甲紧紧攥在手里。她抬头看向那日松:“现在几点?”
“快到子时。”那日松握着双羽,猎鹰在头顶盘旋,羽翼划破凝滞的空气,“钟楼还没响。”
“子时三刻。”沈佳南低声重复,目光落在青铜棺上。紫光依旧翻涌,夜帝的笑声低低地回荡,像是从地底传来。
程碗幂走到她身边,铠甲表面还残留着护心镜的余温:“你说的剑,是指斩道剑?”
沈佳南没答。她只记得回溯之境里,自己曾在月下持剑施术,剑身刻着“斩道”二字,符纹从剑柄蔓延至锋刃。可那把剑,她从未在现世见过。
“剑不完整……”她喃喃。
顾承安靠在断墙边,右臂黑气已蔓延至肩头,听见这话,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个?我们连怎么封都不知道。”
“我知道。”那日松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抬手,掌心鹰羽微微发烫:“缚灵阵要七羽归位,每根羽都得由献祭者亲手接引。刚才那根是第一根,还有六根在城里。但……”她顿了顿,“最后一根,必须由血脉继承者亲手插入阵眼。”
“你就是?”程碗幂问。
那日松点头:“我祖上是草原祭司,守着这个阵法百年。现在,它选了我回来。”
“那你去。”顾承安声音冷,“别在这儿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