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南的手指死死扣住残剑的柄端,指腹被剑刃边缘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金属纹路滑下。裴先生的力道猛地一沉,她肩胛骨撞上身后碎裂的石柱,震得整条手臂发麻。剑身嗡鸣,金光与黑气绞在一起,像是两股气流在狭窄的通道里对冲。
顾承安双枪横扫而出,枪尖划出的弧线带着灼热的气劲,直取裴先生咽喉。可就在即将命中的一瞬,对方袖口翻卷,一道墨色长链自腕间甩出,缠住枪身一绞,金光骤然崩散。双枪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程碗幂从侧方跃出,铠甲肩部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光箭自甲缝射出,正中黑链中段。锁链应声断裂,碎成几截跌落。可未等她喘息,更多黑链从裴先生袖中涌出,如活蛇般盘绕而上,将残剑整个裹住。
沈佳南感到剑身的共鸣在减弱。她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剑一定会被夺走。
她忽然松了力。
裴先生前冲之势顿失平衡,身体微微前倾。就在这一瞬,沈佳南手腕翻转,借着他前扑的力道,将残剑狠狠向下插入地面。
“铛——”
剑尖触地的刹那,地面轰然震动,一道道裂纹如闪电般蔓延开来,周围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掌心的镇鬼印猛地一烫,像是有火线顺着血脉窜入心口。她眼前一黑,随即浮现出一段从未见过的画面:七点金光在夜空排布成勺形,剑立中央,符文自地底蔓延而出,勾连天地。
这不是回溯之境,而是记忆深处自动浮现的术法。
她没时间细想,双手迅速掐诀,指尖划过空气,留下微弱的光痕。地面开始震动,裂纹自剑身向外延伸,如同蛛网铺展。七道金光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呈北斗之形,将整个操场中央笼罩其中。
裴先生踉跄后退两步,黑链被金光绞碎,残片如灰烬飘落。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冷笑一声:“原来你还能用阵。”
沈佳南跪在地上,一手仍紧紧握着剑柄,呼吸急促得如同拉风箱。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被阵法疯狂抽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也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但她不能放弃,北斗阵图已成形,金光如巨大的柱子般将青铜棺牢牢锁在中央,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程碗幂踉跄走近,单膝跪在她身侧,铠甲上的裂痕处光芒大盛,一股温热的气流如潺潺溪流般从她掌心注入沈佳南体内,铠甲上的纹路随之亮起,仿佛在回应这股力量。
顾承安拾起双枪,目光坚定地站到阵图东南方位,他将枪尖用力插入地面,枪身微微震颤,一道道金光顺着枪柄如灵蛇般流入阵中,枪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日松站在远处,掌心三根鹰羽剧烈震颤。猎鹰在空中盘旋,羽翼拍打的节奏忽然变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闭眼凝神,低声呢喃:“第四根……快了。”
裴先生立于西北角,袖口空荡,生死簿已收回。他盯着阵中的残剑,眼神阴沉:“你以为靠这个就能封住他?那本簿子上写的名字,一个都没少。”
“那你来,是为了改命?”沈佳南抬头看他,声音沙哑。
裴先生没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行墨字,转瞬即逝。那字迹扭曲,像是挣扎着要从纸上爬出来。
沈佳南心头一跳。她忽然意识到,生死簿上的名字,并非只是记录生死——而是被书写之人,早已被某种规则束缚。而裴先生,或许也曾是其中之一。
“你不是想杀我。”她低声道,“你是想用这把剑,改一个名字。”
裴先生眼神微动,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冷笑道:“你倒是聪明,不过,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
“那你说,谁才配执它?”
话音未落,青铜棺猛然一震。紫雾中浮现出夜帝的轮廓,眉心那道剑痕清晰可见。他未睁眼,唇角却扬起:“沈佳南……你终于把剑插进地里了。”
声音如冰水灌入耳中。
沈佳南脊背一寒。她记得回溯中那一幕——前世她持剑刺入夜帝眉心,剑身崩裂。而此刻,残剑深埋土中,阵法初启,竟与当年那一剑的轨迹完全重合。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她盯着裴先生,“所以你等到现在。”
裴先生终于动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册,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像是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他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摊开,指尖轻轻抚过某一行名字,声音有些颤抖地轻声道:“三十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有人在我名字上狠狠地画了一道线。从那天起,我就像被世界遗弃了一般,不能再靠近道门半步,道门的每一道门槛都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抬眼看向沈佳南:“可我今天来了。”
话落,他猛地合上册子,袖口一抖,数道黑符如黑色的蝴蝶般飞出,符身上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直扑北斗阵图边缘。金光剧烈晃动,仿佛被狂风席卷的湖面,阵眼处的残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地上的碎石也被这股力量震得纷纷跳动。
程碗幂咬牙催动铠甲,光箭再次射出,击碎两道黑符。顾承安双枪横扫,枪劲撞上第三道符纸,炸出一团黑烟。可第四道符已贴上阵图西南角,墨迹迅速蔓延,如同霉斑侵蚀金光。
沈佳南听着裴先生的话,心中暗暗思索,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裴先生又到底想利用这把剑做什么呢。
她双手再次掐诀,将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注入镇鬼印。金光重新亮起,将黑符逼退半寸。可就在这时,她掌心一滑——剑柄上的血迹让她的手指无法完全扣紧。
残剑微微松动。
裴先生目光一凝,身形一闪,直扑阵眼。
顾承安怒吼一声,枪劲横扫,却被一道突现的黑链缠住手腕。程碗幂想要阻拦,铠甲却因连续催动而发出裂响,光箭卡在甲缝中无法射出。
沈佳南拼命握紧剑柄,可血越流越多,指间打滑。
沈佳南抬头看他,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你说,谁才配执它?”顾承安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握紧了双枪,目光紧紧地盯着裴先生;程碗幂也神色凝重,伸手按在沈佳南背上,似乎在给她传递力量。
裴先生的手,已经伸到了剑身上方。
裴先生的话音刚落,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靠近。众人心中一紧,不知道接下来又会面临怎样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