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望着那漫天金光如潮水般退去,碎石如雨落下。
沈佳南跪在阵眼边缘,掌心贴着地面,镇鬼印的纹路像枯井般干涸,一丝热气也提不起来。她喉咙发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深处的钝痛,仿佛有铁钩在里面来回拉扯。
战车残骸歪斜地嵌进土里,辕马早已化作青烟消散,只剩那面“程”字旗半埋在灰烬中。程碗幂靠在断裂的车轴上,铠甲裂缝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咬着牙,手指仍死死扣住横杆,指节泛白。顾承安瞳孔一缩,喉间滚过一声低喘。
顾承安双枪只剩空壳,跪坐在断墙边,头垂得很低,肩胛剧烈起伏。他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可手臂刚一动,整条右臂便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不远处,那日松盘膝而坐,肩头空荡,手中攥着一根带血的鹰羽,指尖微微颤抖。程碗幂闭了闭眼,指甲抠进掌心。
七枚铜钱组成的北斗阵眼已有三枚崩裂,金光摇曳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黑雾在远处翻滚,虽被刚才一击震退,却已开始缓缓回聚,隐隐勾勒出夜帝扭曲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知秋背着药箱走来,鞋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阵眼旁,蹲下身,打开药箱。银针整齐排列在绒布上,最边上一根略短,针尾刻着极小的“归”字。
他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七名瘫坐在地的女中同学身上。她们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可眉心隐约透出一点金芒。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林婉清。”那人猛地一颤,睁开了眼。
叶知秋起身,走向第一个女孩。他右手两指夹针,左手按住对方后颈,针尖轻刺入发际线下方。女孩身体一僵,随即皮肤下浮起一道淡金色纹路,如同血脉中流淌着熔化的铜汁。
“神庭。”
第二针落下,刺入膻中穴。女孩胸口起伏加剧,呼吸变得深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可那股金光却更亮了些。顾承安指尖微颤,似有所感。
他动作极快,第三针、第四针接连而出,每刺一人,便报出一个穴位名。到第五人时,他的手腕已有细微抖动,针尖入体的速度慢了半分。但他没有停,咬着后槽牙将第六根针送入命门。程碗幂闭了闭眼,指甲抠进掌心。
最后一针,对准第七人的百会。
针尖触及头皮的瞬间,整片操场忽然静了一瞬。七人同时睁眼,眸色由黑转金,嘴唇微动,齐声吐出一段古老音节。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与残响,直抵人心。
北斗阵眼轰然一震。
裂开的铜钱缝隙中重新涌出金光,如锁链般缠绕住青铜棺残骸,将正欲凝聚的黑雾狠狠压了回去。夜帝的虚影在光中扭曲,发出一声闷吼,随即被逼退数丈。
沈佳南感受到掌心传来一丝温热——镇鬼印竟开始缓慢复苏。
她抬头看向叶知秋。
他站在七人中央,背影笔直,可双腿已在轻微打颤。他抬起手,想收回银针,可指尖刚触到第一根,整个人便晃了一下。他扶住身边女孩的肩膀稳住身形,喘了几口气,才继续拔针。
每一根银针抽出,那女孩身上的金光便暗一分。等到最后一针离体,七人齐齐闭眼,软倒在地,虽仍有气息,却已陷入昏沉。
阵眼金光未灭,反而比先前更稳。
叶知秋踉跄后退两步,靠上一块断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蜷缩,指尖发紫。一口黑血突然从他口中涌出,洒在胸前衣襟上,迅速洇开成一片暗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