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在操场上打转,断碑旁的药箱歪倒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沈佳南跪坐在叶知秋身侧,指尖还贴着他颈侧,那脉搏细若游丝,却未断。她缓缓收回手,袖口那根染血的短针紧贴肌肤,冰凉得像是埋了根铁线。
阵眼金光未灭,七枚铜钱稳住北斗方位,黑雾被压在操场边缘,夜帝的虚影蜷缩其中,双眼幽亮,一动不动。可她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黎婉儿仍躺在原地,双髻微乱,碎花短衫沾满尘土,脸色苍白如纸。但从刚才起,她的手指一直在颤,极轻,像是魂魄还在挣扎着不肯走。
沈佳南爬过去,膝盖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暗痕。她俯下身,低声唤:“黎婉儿。”
没有回应。
她咬破指尖,在对方眉心轻轻画下一符。镇鬼印的余力顺着指尖渗入,微光一闪,黎婉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程碗幂听见动静,艰难地挪了过来。她半靠在断裂的车轴上,铠甲裂缝中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条纹。她抬手,掌心按在黎婉儿胸口,残存的金芒自指缝溢出,与沈佳南的力量交汇。
那日松睁开眼,从衣领里取出最后一根鹰羽。她没说话,只是将羽毛轻轻搭在黎婉儿怀中的龟甲边缘。刹那间,龟甲微微震颤,表面浮起一层暗红微光,像是沉睡的心跳被重新唤醒。
“咳……”一声闷响从黎婉儿喉间挤出,她猛然睁眼,瞳孔漆黑,眼角瞬间裂开细小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下。
“你醒了?”沈佳南声音很轻。
黎婉儿咧了咧嘴,笑了一下,牙上沾着血:“唔使惊,我冇走。”声音还是广府腔,却比往日哑了许多。
“还能卜吗?”程碗幂问,语气急。
黎婉儿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龟甲。她手指颤抖,指甲发青,可那一瞬,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最后一次了。”她说,“再算,我就真冇命返。”
没人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盯着龟甲,喃喃道:“子时三刻……快到啦。”她深吸一口气,十指紧扣龟甲,嘴唇开始快速开合,念出一段古老音节。
就在她启唇的瞬间,黑雾中骤然射出三道阴刺,直取她心口!
顾承安猛地抬头,右臂虽已撕裂,仍强行撑地而起,抓起地上一支空枪横挡身前。“铛”一声,两道阴刺被格开,第三道擦过他肩头,带出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跌坐回去,额头冷汗滚落。
沈佳南反手抽出袖中银针,三枚连发,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钉入地面,形成一道微型阵线。金光一闪,邪气被阻,余波扫过程碗幂面颊,她在原地晃了晃,仍死死守住黎婉儿身侧。
黎婉儿仿佛没察觉,十指越扣越紧,鲜血顺指缝滴落,浸透龟甲。那甲面原本的裂纹竟开始蠕动、重组,渐渐浮现出一幅星图——北斗七宿与地脉交汇,七点金芒相连,勾勒出完整的封印阵位。
“找到了……”她喘着气,声音断续,“戌时三刻,地脉翻涌,七星归位……那时……封印能成。”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涌出大股黑血。她抬手,一把抓住沈佳南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听住……”她盯着沈佳南的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阵眼要活人祭……但唔使你上……有人已经等咗百年。”
沈佳南心头一震。
黎婉儿笑了,眼角血痕更深:“我帮你看过了……路通的。”
她猛地将龟甲塞进沈佳南怀里,双手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可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身体竟开始泛出微光,一点一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她的身影逐渐透明,衣角先化作光尘,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