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霍老太拄着紫檀杖从院中缓缓走出,紫檀杖猛然顿地,地面七星纹骤亮,七道光柱升起,交织成网。她虽目不能视,却精准望向屋顶:“老身早知你会来。但你忘了——这阵,不是靠一个人撑的。”
光网落下,拦下十二骑,马身崩解为黑雾。可仍有五骑突破,直逼井口。
“不够!”唐九洲怒吼,抱着铁链冲向缺口,“差三根玄铁链!地窖还有——”
“要取血,先从我身上取!”唐九洲猛然转身,将铁链横在胸前,目光如炬,“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家!”
“不必了。”裴先生轻笑,指尖一点,《生死簿》上“程碗幂”三字渗出血珠。
刹那间,程碗幂胸口剧痛,铠甲发出裂帛之声,整个人踉跄跪地,一口血喷在青砖上。
“你敢动她!”沈佳南暴喝,掌心符印暴涨,拘形契第五式强行催动,井口黑雾倒卷,将一骑生生吸入!
马匹嘶鸣未出,已在半空化作黑烟。
蹄声炸响,无头骑兵冲出浓雾,铁蹄踏地无声,人皮灯笼摇晃,惨叫连连,直扑井口。当灯笼靠近阵法边缘时,幽绿火焰骤然膨胀,化作火舌舔舐屏障,竟有焚毁阵纹之势。
裴先生冷笑:“霍老太,再不抽她精血补阵,下一波,就是全城百姓的命。”
风停,雾凝,唯有人皮灯笼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沈佳南死死盯着屋顶那人,声音冷如霜刃:“你不是老师……你是魔鬼。”
裴先生俯视,眼中无悲无喜:“我是送你们入轮回的人。”
他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平日不符的阴鸷,手中抚摸古册的动作也带着一丝急切。
霍老太杖尖微颤,终于开口:“阵眼……缺一角。若不用活人精血补全,今夜燕京,必成鬼域。”
众人沉默。
程碗幂艰难抬头,嘴角带血,却笑了:“想拿我的血?来啊——看我能不能反杀了你!”
她猛然起身,铠甲青光暴涨,一步踏出,迎向最后一骑。
那骑兵举起锈刀,直劈而下。
程碗幂侧身避过,反手抓住刀刃,铠甲顺着手臂蔓延至整条右臂,咔的一声锁住刀锋。她低吼一声,硬生生将骑兵掀下马背,一脚踩碎其头颅。
黑雾四散。
“还没完。”她喘着气,回头看向沈佳南,“别愣着,继续施法!”
沈佳南点头,正要结第六式,忽听裴先生轻声道:“沈佳南。”
她动作一顿。
“你可知为何我能点名取命?”他翻开《生死簿》另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名字,“因为你前世,亲手将这些人写进了这里——那些为你殉道的弟子,她们的魂魄至今困在井底,等你一句召回。”
月白道袍的自己,挥手间将一名弟子推入井中,弟子凄厉惨叫‘师父,我不是祭品’,声音回荡在井底。
“你在撒谎。”她咬牙。
“信不信由你。”裴先生合上书册,“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她死,补全阵眼;要么等天亮,全城女子皆成祭品。”
黎婉儿突然开口:“等等……卦象变了。”她颤抖着指向龟甲残片,“刚才那一滴血,不是普通的血卜……它显出了‘逆命格’。”
“什么意思?”唐九洲问。
“有人在改命。”她盯着沈佳南,“不是裴先生在操控生死簿,是他借用了某种力量……真正的命书不在他手里,他在冒用!”
裴先生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无知小儿,妄谈天机。”
但他指尖微微发抖。
沈佳南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怕的不是阵法,不是铠甲,也不是她的符咒——他怕的是真相被揭穿。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凝聚金光。
“你说我前世写下这些名字。”她低声说,“那我今天,就亲手划掉一个。”
拘形契第六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