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廊过,屋檐空荡。
沈佳南撑着石阶坐起,指尖触到井沿的刹那,袖中符纸猛地一烫。她没抬头看天,也没去寻那只开口说话的乌鸦——她只记得自己必须下去。
膝盖发软,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她咬住下唇,一口腥甜在嘴里漫开,舌尖不知何时破了。闭眼,默念前世踏罡步斗的口诀,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四肢才渐渐找回知觉。
庭院已无人影。霍老太带走了程碗幂和黎婉儿,连痕迹都没留下。她低头看掌心,那张残破黄纸还在,血字“井底有铃,摇则百鬼退”边缘泛着微光,像烧到尽头的炭火,不肯熄灭。
她攥紧纸页,拖着身子爬向枯井。
井壁湿滑,青砖缝隙里嵌着锈铁环,勉强能借力。她一手抓环,一手护住符纸,一点一点往下挪。冷气从井底涌上来,贴着皮肤爬行。快到底时,脚下一空,整个人跌进暗格入口,摔在一条狭窄密道里。
尘土扬起,呛得她咳嗽几声。眼前漆黑,唯有远处一点幽绿磷光浮在墙上,映出半尺宽的石阶向前延伸。
她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道人影从上方跃下,落地稳如磐石。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见来人轮廓——肩宽腿长,双枪悬腰,是顾承安。
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一个人下来,是送死。”
沈佳南没动,右手已悄然掐住指诀。若他是敌,她不介意先出手。
“我不是追你。”顾承安收起手电,声音压低,“军营最近失踪六个兵,尸体都出现在城西乱葬岗,身上没伤,可魂没了。我查线索追到霍宅,发现地气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
她盯着他左枪上的刻痕。镇邪。
片刻后,她松开手指:“那你最好别掉队。”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响。密道不高,顾承安需微微低头。两侧石壁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根玄铁链,粗如儿臂,末端挂着残破锁扣。每根链头都刻着三个字:镇夜帝。
锈迹斑斑,但符纹清晰未损。
“这些链子不对劲。”顾承安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金属发出沉闷震音,像是敲在朽木上,“明明是铁,却像空心的一样。”
沈佳南没答话。她正盯着第三根链子的断裂处——断口参差,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裂。回溯之境的画面浮现:她穿着月白道袍,手持斩道剑,将一具漆黑人形钉在石柱上,七根玄铁链贯穿其四肢与心脉。
那是夜帝分身。
而此刻,已有三根链子断裂。
她正欲细看,前方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冰层崩裂。紧接着,整条密道微微震动,铁链随之晃动,哗啦作响,如同无数人在黑暗中拖着镣铐行走。
顾承安立刻熄了手电,两人背靠石壁,屏息不动。
黑雾从深处漫出,浓稠如墨,裹着一股腐腥味扑面而来。雾中隐约有东西蠕动,似人非人,又像无数细小肢体纠缠扭动。
“不是活物。”沈佳南低声说,“是封印松动后溢出的阴秽。”
“还能补?”他问。
“来不及了。”她望着前方,“链子断了三根,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分身一旦脱困,整个燕京都会成鬼域。”
顾承安冷笑一声:“那就别让它出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更轻。越靠近深处,空气越冷,呼吸都凝成白雾。地面开始出现干涸血迹,深褐近黑,形状扭曲,像是挣扎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