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南的手指轻轻抵在裴先生的眉心,那点金光微微晃动,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火苗,却倔强地不肯消散。空气仿佛凝固,生死簿的残页悬浮半空,灰烬尚未落地,倒悬祭坛的影子仍在扭曲变形。她能清晰感知到,裴先生体内有一股力量正在疯狂翻涌,试图挣脱这短暂的压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程碗幂跪在地上,手掌死死撑住冰冷的石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急促沉重,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宛如活物,顺着皮肤不断上爬,已蔓延至下巴。那些暗色脉络在皮下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胸前的铜匣也开始震动,原本沉寂的封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似是其中所封之物即将破匣而出。
“别……分心。”程碗幂咬着牙开口,声音沙哑几不可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没有抬头,只是拼尽全力向前挪了半步,挡在沈佳南与裴先生之间。
沈佳南指尖微颤,掌心金光也随之闪烁了一下。
裴先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她还能撑多久?这铜匣本就是为夜帝所造,她不过是个容器罢了,迟早会被吞噬。”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玄铁锁链如毒蛇般疾射而出,直取程碗幂手腕!与此同时,头顶倒悬祭坛的虚影骤然扩张,一道幽冷光芒自天而降,将她全身笼罩,仿佛要将她拖入另一个世界。
程碗幂闷哼一声,肩头剧痛,铠甲碎片在血肉中震颤,几乎要脱离身体。她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又望向沈佳南——那个一贯沉默寡言、却总冲锋在前的女孩,此刻正因她而动摇。
她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却带着决绝。
“你说它是邪器?”她缓缓抬起手,五指紧扣铜匣边缘,“那你可知道,我程家祖辈守护的根本不是什么兵器,而是这片土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说罢,她用力一撕!
“咔——”
封印碎裂的瞬间,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照亮整个地窖。铜匣炸裂,无数细小金属碎片从她体内飞出,宛如苏醒的星辰,在空中划出道道流光。那些曾嵌入血肉的铠甲残片尽数脱离,环绕周身旋转飞舞,铭文逐一亮起,彼此呼应。
紧接着,耀眼金光自中心爆发,如潮水倾泻而下。
一具完整的战甲从虚空中浮现,层层叠叠的甲片自动贴合,肩部兽首怒目圆睁,背后双翼缓缓展开。每一片甲胄皆刻有古老符文,流转着炽热光芒。它徐徐落下,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她身上,仿佛等待了她百年之久。
地面开裂,气浪掀飞尘土。
沈佳南被逼得后退一步,掌心金光也在突如其来的威压下剧烈摇晃。她怔怔望着那个身影——高挑挺拔,战甲加身,长枪自背后浮现,落入手中,通体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程碗幂站了起来。
她睁开双眼,瞳孔已化作金色,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裴先生身上。
“你说我命该如此?”她的声音不再出自喉咙,而是带着金属般的回响,“那你现在,还敢碰我吗?”
裴先生脸色骤变,急忙催动锁链缠绕过去。铁链如巨蟒绞杀,瞬间缠上她的右臂,欲借契约之力掌控战甲。
然而就在接触刹那,战甲上的铭文猛然亮起,金焰自甲缝喷涌而出!锁链甫一触及火焰便“滋啦”作响,迅速融化断裂,冒着黑烟坠落于地。
程碗幂抬手一挥,枪尖横扫,烈风席卷。金焰顺枪身奔腾而出,直击倒悬祭坛的虚影。那由符力凝聚的投影剧烈晃动,一角崩塌,化作碎片消散。
裴先生踉跄后退,手中生死簿残页疯狂震颤,竟再无法激活任何符文。他第一次露出恐惧之色,转身欲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