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上的血仍在向上蔓延,如同一条细小的蛇,沿着她的手腕缓缓游走。沈佳南没有甩手,也没有后退,只是凝视着那道不断延伸的暗红痕迹,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能感受到斩道剑的虚影在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警示。鹰瞳微微睁开,金光流转,仿佛正透过她的眼睛,望向地窖最深处那一片浓稠的黑暗。而在那里,夜帝分身的残躯正缓慢挪动,断臂处竟生出一张新的脸,神情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张嘴轻轻启开,声音沙哑:“你……听见它的叫声了吗?”
沈佳南没有回应。她不能分心。
眼角余光一扫,白砚秋单膝跪地,身形摇晃,手中那支毛笔已焦黑如炭,笔尖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淡淡的血丝。方才那一记“言灵阵·灭”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气力,此刻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程碗幂察觉异样,战甲一闪,立刻冲到白砚秋身旁。伸手欲扶,却被对方抬手拦下。
“别碰我。”白砚秋的声音极轻,却冷得不容置疑,“这身体……撑不住了。”
她说完,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这支曾写下七道封印、焚灭无数恶灵的毛笔,在掌心微微一颤,随即“啪”的一声断裂成两截。
残笔落地,发出清脆一响。灰烬自断口飘起,随风散开,宛如最后一口气被无声掐灭。
沈佳南心头猛然一沉。
她终于转头望向白砚秋。那女人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完成了某件早已注定的事。她的眼眸望着沈佳南,目光清明,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报馆里……”她声音微弱,几近耳语,“有我写的……《讨夜帝檄文》……能唤醒……”
最后一个字未能出口。她的头缓缓垂下,肩膀松弛,整个人向前倾倒。程碗幂反应极快,一把托住她,轻轻将她放平。
死了。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
沈佳南站在原地,指尖有些发麻。她没有拂去脸上的尘灰,也没有再看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袖口——那里藏着一张符纸。她用指甲在纸上飞快划下两个字:唤醒。
这两个字,必须记住。一个都不能忘。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起。
裴先生从阴影中走出,皮鞋踩在碎石上,不疾不徐。他弯腰,抬起脚,狠狠碾在那两截断笔之上。木屑与焦墨混杂,被鞋底碾入石缝。
“吵死了。”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一个靠写字的小角色,也敢谈‘唤醒’?你以为文字真的能改变命运?”
沈佳南不予理会。
她右手缓缓抬起,斩道剑的虚影升腾半空,剑脊上的鹰纹泛起微光,金色瞳孔锁定裴先生咽喉。左手悄然结出“破妄诀”,指尖微动,体内的金丹之力开始回流。
她不再等待。
下一瞬,剑影如电刺出,直取裴先生脖颈——速度快得不见轨迹!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生死簿忽然自动翻页,一页空白纸张迎风展开,泛起幽蓝光芒。那光如水幕横亘眼前,竟硬生生将整道剑势弹回!
反震之力传来,沈佳南手腕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掌心火辣作痛。
裴先生仅退一步便稳住身形,反而笑了:“还不明白吗?你们的名字,早就写在这本书里定了结局。”
他说着,翻开一页,高高举起。
沈佳南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沈佳南,十八岁,死于夜帝之手,魂归幽冥,永不得转生。
旁侧还画着一道朱砂符线,宛如早已封印的判决。
“看到了吗?”裴先生低声说道,“这不是诅咒,是命运。你逃不掉的。”
沈佳南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抬手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缕血迹,声音平静:“你说这是命?那你告诉我——如果我真的注定会死,刚才为何要挡那一剑?”
裴先生瞳孔骤缩。
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再次抬手,斩道剑虚影调转方向,剑锋直指生死簿本身:“你以为它能困住所有人?可你忘了,有些字,不是谁都能写下去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催动金丹之力,剑影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生死簿核心页面!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裴先生,而是那本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