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从沈佳南手肘的伤口滑落,轻轻落在阵法边缘那圈紫色光痕上,微微一颤,转瞬便被吞噬殆尽。她整个人倚在程碗幂肩头,呼吸浅促,脸色苍白如纸,唯有手指死死扣住紫檀杖底部的刻纹,未曾松动分毫。
程碗幂咬紧牙关支撑着身体,战甲上的裂痕已蔓延至腰侧,长枪深插在阵心凹槽中,枪尖仍在微微震颤。她始终未发一言,但双肩紧绷如铁,仿佛要将全身气力尽数压入这根长枪之中。
地底的黑链仍在蠕动,如毒蛇般缠绕着那道分身的手足,不断汲取七星阵的灵力。分身伏在地上,眼中仅余一点幽暗黑火,嘴角却缓缓扬起,声音沙哑:“你们……困不住我。”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而是慌乱而仓促的奔跑声,夹杂着剧烈喘息。黎婉儿冲了进来,面色惨白如雪,额上冷汗涔涔,手中紧攥着一块残破龟甲。她一脚踩空,重重跪倒在地,手肘磕得生疼也浑然不顾,爬行几步后猛然抬头。
“我算到了。”她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生门不在四方,而在头顶。”
沈佳南猛地睁眼。
黎婉儿抬起手,指向上方——那里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栅栏,卡在石缝之间,常年封闭,积尘厚重,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她轻咳一声,唇角渗出血丝,“阳光……能伤它。那是阳火,阴邪最惧此物。”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晃,被赶来的士兵扶住。她并未挣扎,只是死死攥着那块龟甲,指节泛白。
沈佳南顺着她所指望去。光线本无法照入,可就在那一瞬,她似乎瞥见栅栏边缘闪过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是天光!
她忽然想起回溯之境中见到的画面:一名身穿月白道袍之人立于高台之上,手中符纸燃起的并非凡火,而是纯粹的日光,化作一道金线,直劈鬼首。
原来如此!
“顾承安!”她开口,嗓音沙哑却坚定。
顾承安立刻跃上高台,双枪收回腰后,伸手拨开栅栏周围的碎石。低头一看,三根粗铁铆钉深深嵌入岩层,牢牢固定着整块栅栏。他迅速打开工具包,取出绳索与滑轮,“不能硬撬,需用外力同步牵引,否则结构会塌。”
“架设三点牵引!”他一声令下,四名士兵迅速行动,在地窖三面搭起支架,绳索穿过滑轮,一端牢牢系住栅栏边缘。
“准备破障!”顾承安立于高台中央,一手按住阵图裂缝,另一手高举信号旗。
沈佳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无比坚毅。她松开紫檀杖,任其斜倚地面,右手缓缓抬起,斩道剑的虚影再度浮现。剑身鹰纹微动,金色瞳孔悄然睁开。
“我来稳住阵眼。”她说。
程碗幂瞬间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长枪,将更多灵力灌注其中。战甲发出低沉嗡鸣,金光勉强维系着七道光柱最后一丝稳定。
顾承安凝视上方,开始倒数:“三……二……”
“等等!”黎婉儿突然尖叫出声,声音虽弱却刺耳。
众人皆是一怔。
她仰头盯着怀中龟甲——原本裂为五块的甲片,最后一道裂痕正缓缓延伸,发出细微的“咔”声。她嘴唇颤抖:“卦象……变了。”
沈佳南心头一紧。
“时机未到。”黎婉儿艰难摇头,“再等……半炷香。此刻开启,阳气逆冲,阵法反噬,你们都会被焚成灰烬。”
空气骤然凝滞。
分身低声冷笑,喉间传出怪异声响:“听见了吗?连天意都在助我不成……”
顾承安沉默片刻,缓缓放下信号旗。他蹲下身,从腰间取下一枚铜符,贴在阵图裂缝之上。符纸微光一闪,暂时遏制了灵力外泄。
“那就等。”他说。
无人反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窖内只剩沉重呼吸,以及黑链摩擦岩石的窸窣声。沈佳南靠在程碗幂肩上,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张写着“唤醒”的符纸。她能感知体内金丹缓慢转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经脉剧痛,如同细针在骨缝间来回穿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