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沈佳南的手臂缓缓流下,已将半截袖子染得通红。她没有甩动,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轻轻一招,斩道剑的虚影便收拢回身侧。剑上的鹰眼悄然闭合,金光内敛,可她体内却如烈火焚骨,一股灼热自骨髓深处升腾而起,愈燃愈烈。
程碗幂仍跪在白砚秋身旁,战甲微光闪烁,如同即将耗尽电力的灯盏。她伸手,轻柔地合上白砚秋的眼帘,随后拄着长枪,摇晃着站起身来。枪尖杵地,几乎全靠它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先生退至角落,紧紧抱着生死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盯着她们,似在等待时机,又似恐惧得不敢妄动。
沈佳南低头凝视手中的紫檀杖。杖底那道刻痕她早已熟记于心——七点连线,唯缺一角,正是北斗七星之形。霍老太临终前握着它,低声叮嘱:“阵眼在心,不在地。”
此刻,她终于明白。
她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符纸,边缘已被血渍浸成褐色,“唤醒”二字几近模糊。她将符纸贴在杖底阵图之上,指尖轻轻按压。
符纸微微一颤,泛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你在做什么?”程碗幂察觉到她的动作,声音沙哑如粗粝砂纸。
“补阵。”沈佳南简短回应,目光未抬。
“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做。”
话音落下,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阵图缺失的一角画下最后一笔——一道反向太极纹。线条流畅自然,仿佛千百次演练过一般。那是她在回溯之境所见的画面:月白道袍随风翻飞,她立于山巅,以血为墨,封印夜帝本体。
地面猛然一震!
七处隐秘节点同时裂开细缝,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柱冲天而起,直射穹顶。光柱交汇之处,一座巨大的星轮缓缓旋转,照亮整个地窖,连最幽暗的角落也被映得通明。
夜帝分身发出一声低吼,四肢剧烈抽搐,脸上刚成型的鬼脸扭曲变形,口中喃喃:“你……补不全的……阵眼早就烂了……”
话未说完,第一道光链已缠上它的手臂。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如天罗地网般越收越紧。它的双膝逐渐弯曲,被迫向地面压去。
沈佳南立于阵心,左手执紫檀杖,右手持斩道剑,金丹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阵图。她脸色愈发苍白,呼吸却愈加沉稳。她知道不能停,一旦中断,所有压制都将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程碗幂看出阵法不稳——七道光柱虽已成型,但灵力流转滞涩,随时可能崩解。
她二话不说,拖着长枪上前,将枪尖狠狠插入阵图中心的凹槽。古战甲瞬间共鸣,金光再起,顺着枪身涌入阵眼。原本忽明忽暗的光柱顿时稳定,光芒更盛几分。
“星垂四野,光耀幽冥。”沈佳南开口,声量不大,字字清晰有力,“七星归位,万邪跪迎。”
每念一字,光链便收紧一分。夜帝分身双膝“咚”地砸地,脊背弓起,黑气如沸水翻腾,却再也挣脱不得。
裴先生脸色骤变。
他猛然抬手,袖中射出一条玄铁锁链,直扑阵图核心——只要毁掉阵枢,七星阵即刻瓦解。
然而就在锁链即将触及阵眼的刹那,程碗幂猛然转身,枪杆横扫,“铛”的一声将锁链击偏!链子撞上石壁,火星四溅,深深嵌入岩层。
“我说了,”她喘息着,战甲缝隙间渗出血丝,“这一局,轮到我们了。”
沈佳南未曾回头,但她听见了。她继续诵咒,声音更加坚定:“天枢镇首,天璇压肩,天玑锁心,天权封喉……”
随着口诀推进,七道光链精准扣住分身各大要害。它的头颅被强行压低,鬼脸上只剩一双燃烧的黑焰,死死盯住沈佳南。
“你们……撑不了多久……”它嘶哑低语,“真身一动,地脉崩裂……到那时,这阵……也会吃人。”
沈佳南睁开双眼,目光如刀:“不是镇压,是封印。”
她将斩道剑虚影狠狠刺入阵眼正中。剑身鹰纹骤然亮起,与七彩神光交融,化作一道金色符文,自上而下覆盖分身体表。符文流转间,黑气被逼出皮肤,如烟雾般蒸发。
程碗幂走上前,枪尖抵住分身额头,金色火焰在枪尖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