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它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
陈凡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缴费通知单。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
单据上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五万块。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次旅行的花费，一个包的价格。
但对于陈凡，这个海州大学大三的学生来说，这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是一道将他和他妹妹陈小晓生命隔开的悬崖。
病房里传来妹妹微弱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陈凡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挤出一点笑容，才站起身走进病房。
“哥，你回来啦。”
陈小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床单，但看到陈凡，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嗯，刚去问了医生一些事。”
陈凡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医生怎么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住院好贵的。”
小晓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但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陈凡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
“钱的事你别操心，哥有办法。”
他总是这么说。
“可是……”
小晓看着哥哥眼角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阵发酸。
“没有可是，听话，好好休息。”
陈凡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吃市中心那家你最爱的冰淇淋。”
“真的吗？不许骗人！”
小晓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光彩。
“拉钩。”
陈凡伸出小拇指，和妹妹纤细的手指勾在一起。
看着妹妹带着满足的笑容渐渐睡去，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焦虑。
他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碎了好几道的旧手机。
通讯录翻来覆去地看。
能借的亲戚，早在父母刚失踪那几年就已经借遍了。
如今听到他的声音，不是推脱就是直接挂断。
同学？大家都是学生，谁又能拿出五万块？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头皮。
试图用疼痛来驱散心头的无力感。
父母失踪已经五年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套老旧的单元房和当时还在读初中的妹妹。
这五年，他靠着打零工和微薄的补助，硬是把妹妹供到了高中。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可妹妹突发的心脏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摧毁了他所有的努力。
手术不能再拖了。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小晓的病情很复杂，这次手术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