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陈凡的心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走廊里静得可怕,赵刚靠着墙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头发,李强则像一尊石雕,守在病房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医护人员。
林清瑶的助理已经办妥了一切手续,预存的巨额费用让医院提供了最高规格的保障。从北京请来的专家团队在凌晨抵达后,只做了短暂休整便进入了手术室。一切都在高效运转,却无法驱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压力。
陈凡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目光低垂,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是他两世为人(或者说,体内“枭”的意识苏醒后)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任凭你拳脚通天、智计百出,在生死的门槛前,依然渺小如尘。
“影”的信息在他脑中盘旋——“病因存疑,或有人为因素”。高天翔那张儒雅带笑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恶魔。如果妹妹真有丝毫闪失,他发誓,定要让整个“暗夜”陪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冷峻的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径直朝着手术室走来。他们身上带着一股与医院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李强瞬间警觉,一步跨出,挡在走廊中央,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平头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李强,直接落在陈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陈先生,高先生听说令妹手术,特意派我们送来一份‘心意’,希望手术顺利。”他示意了一下身后手下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高天翔的人!他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赵刚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滚!猫哭耗子假慈悲!谁知道你们箱子里是钱还是炸弹!”
平头男人面无表情:“高先生一片好意,陈先生不会拒绝吧?况且,专家团队里,也有我们医院的技术骨干协助,都是为了令妹好。”这话里藏针,既是示好,更是威胁,暗示着手术的成败,或许也在他们一念之间。
陈凡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他没有看那个金属箱,而是死死盯住平头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回去告诉高天翔,他的‘心意’,我记下了。我妹妹但凡少一根头发,我会用他整个‘暗夜’来偿。现在,滚。”
平头男人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陈凡如此强硬。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微微点头:“话一定带到。告辞。”说完,竟真的带人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虚惊一场,却让走廊里的气氛更加凝重。高天翔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既展示了其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也将双方本就紧绷的关系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凡哥,他们……”赵刚心有余悸。
“跳梁小丑而已。”陈凡重新垂下眼睑,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他在极力压制着立刻去找高天翔拼命的冲动。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妹妹的安危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已经进行了超过五个小时。
突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护士快步走出,口罩上的眼神严肃:“家属!病人出现急性排斥反应,血压急剧下降,正在抢救!需要签病危通知书!”
轰!如同晴天霹雳!
陈凡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几乎栽倒。赵刚和李强也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会……”陈凡的声音嘶哑。
“是罕见的药物过敏合并排斥,情况很危急!专家正在全力抢救!请签字!”护士语速飞快。
陈凡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笔。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的心里。难道……高天翔真的动了手脚?!“影”的警告是真的?!
就在他即将签下名字的瞬间,走廊另一端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用备用方案,注射特效拮抗剂,剂量加百分之二十。”
只见那位从北京来的主刀专家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他一边脱着沾血的手套,一边对护士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凡,微微颔首:“放心,突发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我亲自处理。”
专家冷静沉稳的态度像一剂强心针。陈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签了字。专家接过通知书,转身快步走回手术室。
又是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主刀专家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有一丝轻松。
“手术成功了。虽然过程惊险,但病人生命力很顽强,已经挺过来了。需要送ICU观察24小时。”
一瞬间,巨大的虚脱感席卷了陈凡全身,他踉跄一步,靠在了墙上,久久说不出话来。赵刚和李强也长舒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妹妹,活下来了。
但陈凡的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冰冷的后怕和更加坚定的杀意。高天翔,无论这次手术波折是否与你有关,这笔账,我们彻底结下了!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复仇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手术刀救回了妹妹的命,而接下来,该轮到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妹妹,也为自己,讨回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