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冰冷气味还萦绕在鼻尖，陈凡已站在了“云端”咖啡馆楼下。夜幕下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由资本与欲望构筑的冰雕，与刚才抢救室外生死一线的灼热感形成残酷对比。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林清瑶留下的联系方式，发出了见面的请求。信息很短：“林总，有要事相商，关于合作。现在方便吗？”
回复来得很快，同样简洁：“顶层观景台，十分钟后。”
这一次，没有优雅的卡座，而是在大厦顶层一处僻静的露天观景台。夜风凛冽，吹得陈凡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灯火，仿佛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林清瑶裹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羊绒披肩，凭栏而立，背影在城市的辉光中显得既孤独又强大。
“陈凡同学，这么快就想通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浅笑，但目光却锐利地捕捉到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血丝和紧绷的嘴角。
陈凡没有迂回，直视她的眼睛，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冷硬：“我妹妹突发急性心衰，需要三十万手术费，需要顶尖专家，需要立刻手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高天翔，能用他的私立医院‘解决’这个问题。”
林清瑶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她没问“你怎么知道是高天翔”，也没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平静地问：“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不跟高天翔做交易。”陈凡斩钉截铁，“我来找你。”
空气凝滞了几秒。林清瑶微微挑眉：“找我？凭什么认为我能，或者我会帮你？三十万，加上调动顶尖医疗资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不是一句空泛的‘合作’就能抵消的。”
“凭我能给你高天翔给不了的东西。”陈凡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林清瑶身侧的助理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高天翔想用我妹妹逼我就范，成为他的一条狗。我可以帮你，成为扎进‘暗夜’心脏的一根钉子。”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学城乃至周边区域的‘秩序’，我可以为你建立并维持，确保林氏的投资畅通无阻。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高天翔的‘暗夜’正在渗透哪些领域，他的弱点在哪里。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林清瑶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陈凡的内心，看清他话里有几分真意，几分desperation（绝望中的孤注一掷）。她在权衡。投资一个学生，对抗盘踞多年的高天翔，风险极大。但陈凡展现出的潜力、狠劲，以及此刻被逼到悬崖边所激发出的决绝，又让她看到了一种惊人的可能性。或许，这颗棋子，真能搅动海州这潭深水。
“很诱人的提议。”林清瑶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但我需要更具体的保证，以及……你的诚意。”
“诚意？”陈凡眼神冰冷，“我妹妹的命就是我的诚意。如果她有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牵扯进来的人，付出代价。”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林清瑶心头微凛。她相信陈凡说得出做得到。这种不受控的破坏力，有时比温顺的合作者更危险，但也更有用。
“好。”她做出了决定，干脆利落，“三十万手术费，我会让助理立刻划到医院账户。国内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明天上午会抵达海州，亲自为你妹妹手术。所有费用，林氏承担。”
陈凡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但眼神依旧警惕：“条件？”
“三个条件。”林清瑶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大学城及后街区域的‘清净’，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实效。第二，高天翔‘暗夜’集团的动向，尤其是涉及我林氏利益的，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第三，在必要的时候，你需要以我的名义，去做一些‘不方便’由林氏直接出手的事情。”
她看着陈凡：“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除了解决你妹妹的医疗问题，我会提供一笔活动经费，并在‘合法’的范围内，为你提供必要的信息和人脉支持。这，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陈凡沉默着。林清瑶的条件不轻，相当于将他绑上了林氏的战车，直接站到了高天翔的对立面。但比起向高天翔屈膝，这至少保留了他一定的自主性，而且，林清瑶提供的资源，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可以。”他没有犹豫太久，“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我的行动，我有最终决定权。你不能干涉我的具体方式。”他必须保留“枭”的獠牙，不能被完全驯化。
林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成交。”她伸出手。
这一次，陈凡与她重重一握。冰冷与力量碰撞，一场充满风险与机遇的同盟，在这城市之巅，于凛冽夜风中初步达成。
“钱和专家，一小时内到位。”林清瑶收回手，恢复了商界女王的从容，“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让我看看你的价值。”
陈凡没有多说，转身离开。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解脱。妹妹有救了，但他也把自己卖给了另一个强大的势力。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血腥和坎坷。
回到医院，赵刚激动地迎上来：“凡哥！医院刚通知，手术费解决了！还说请了北京的专家明天飞来主刀！”
陈凡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抢救室外的长椅坐下，对李强低声吩咐：“强子，从今天起，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小晓病房外，除了医生护士，任何陌生人靠近，立刻通知我。”
“明白！”李强重重点头。
陈凡又看向王浩和刘博：“浩子，博子，动用一切手段，查清楚我妹妹这次发病前，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放过！”他必须确认，这到底是纯粹的病发，还是高天翔的“人为因素”。
“是，凡哥！”
安排完一切，陈凡才疲惫地靠在墙上。他拿出手机，给“影”发了一条信息：
“交易已成，与林。盯紧高。”
他知道，从他走出林清瑶观景台的那一刻起，海州市的暗流，将因他这只被迫亮出獠牙的困兽，掀起更大的波澜。
高天翔的试探，他接下了。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回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