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老码头区被染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破败的景象在暮色中平添了几分苍凉与肃杀。仓库后巷，堆积着废弃的渔网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垃圾腐烂的混合气味。陈凡独自一人，站在约定的地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他没有带武器，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四周任何细微的动静。“枭”的本能让他像雷达一样扫描着环境——左侧第三个窗户后有轻微的呼吸声，右上方破损的雨棚上停着一只鸽子，但翅膀的抖动频率异常，还有……身后堆积的油布下，有心跳声。
“守夜人”果然布下了埋伏，而且都是好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巷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失的刹那，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前方阴影中传来：
“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
陈凡循声望去，只见白天在仓库里见过的那个被称为“雷爷”的老者，缓缓从一堆废弃的轮胎后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没拿猎枪，但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锐利如鹰，在暮色中灼灼发亮。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四个精悍的汉子，呈半圆形散开，封住了陈凡可能的退路。
“雷爷，”陈凡微微颔首，不卑不亢，“诚意合作，自然要拿出诚意。”
雷爷上下打量着陈凡，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年轻人，你的信，口气很大。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气运’？又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合作？”他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陈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重要的是，高天翔三天后就要强攻，林清瑶坐山观虎斗。单凭你们，‘守夜人’守得住吗？”他点出了对方最致命的危机。
雷爷眼神一凛，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微微骚动。陈凡的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守不住，也得守！”雷爷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拼了命也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拼命的结果，可能是人财两空，让高天翔得逞，海州永无宁日。”陈凡冷静地指出残酷的现实，“合作，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合作？跟你？”雷爷嗤笑一声，带着不屑，“一个毛头小子，靠着点运气和狠劲，在大学城混出点名声，就敢掺和这种级别的事情？你拿什么合作？凭你手下那几条枪？”
“凭我知道高天翔的计划，凭我能扰乱他的部署，凭我……或许能给你们争取到意想不到的援手。”陈凡没有动怒，缓缓说道，“而且，我要的不是你们守护的东西，我要的是高天翔和林清瑶倒台。”
雷爷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似乎在权衡。陈凡的直白和目的性，反而让他减少了一些怀疑。
“援手？谁？”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比如，警方。”陈凡抛出了一个筹码，“高天翔如果动用大规模武力强攻，就是给警方送上门的机会。我可以让这场冲突，‘恰好’发生在警方的眼皮底下。”
雷爷瞳孔微缩。利用警方？这步棋很险，但确实有可能打乱高天翔的节奏。
“你怎么保证警方会‘恰好’出现？”雷爷追问。
“我有我的渠道。”陈凡没有明说，但自信的态度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更重要的是，高天翔和林清瑶互相忌惮，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先斗起来。”
“挑拨离间？”雷爷沉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两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事在人为。”陈凡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力，“雷爷，你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实物，更是一种平衡，一种规矩。高天翔和林清瑶，谁赢了，都会打破这种平衡。只有让他们两败俱伤，或者引入新的变数，规矩才能延续下去。”
这番话，似乎说到了雷爷的心坎里。他守护的，确实是一种古老的地下秩序和传说中关乎一地兴衰的“气运”。他死死盯着陈凡，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
巷子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海风呜咽着吹过。
良久，雷爷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小子，你说动了我一点点。但空口无凭，我要看到你的实际行动。”
“明天晚上，”陈凡知道对方松动了，立刻提出条件，“高天翔会派人进行最后一次‘劝降’，也是最后的侦察。我会让他们这次侦察，有来无回。这就是我的投名状。”
雷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怎么做？”
“细节我来安排。”陈凡自信地说，“你们只需要配合，在他们进入仓库区后，关门打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又是一阵沉默。雷爷在评估风险，也在评估陈凡的能力。
“好！”最终，雷爷猛地一拍大腿，下了决心，“我就信你这一次！明天晚上，看你表演！如果你耍花样……”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合作愉快。”陈凡伸出手。
雷爷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握，只是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话。”说完，转身带着手下，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子深处。
陈凡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导演明天晚上的那场“好戏”了。
他拿出手机，发出两条信息。
一条给王浩：“按计划准备，目标，高天翔明晚的侦察小队。”
另一条，给“影”：“初步接触成功，明晚行动。我需要警方在恰当的时间，‘偶然’出现。”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海州老码头区，一场由陈凡主导的暗战，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