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泵站的阴冷尚未完全驱散身体的疲惫，伤口在简陋包扎下隐隐作痛，但饥饿和干渴是更迫切的威胁。陈凡靠在锈蚀的管道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透过杂物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工业区。
远处那缕微弱的炊烟，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在天色大亮、人流增多前，找到食物和水，并确定下一步的藏身之处。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检查了武器和随身物品，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壁虎般贴着厂房的阴影，向炊烟的方向潜行。工业区清晨已有零星的工人和运输车辆出现，他必须万分小心，避开所有视线。
炊烟的源头，是位于工业区边缘、靠近一片杂乱棚户区的一个小型废品回收站。几间简陋的砖房围着一个堆满废铜烂铁的院子，院子角落有一个用破铁皮搭成的棚子，炊烟正是从棚子下的一个简易炉灶里冒出来的。一个穿着脏污工装、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头，正蹲在灶前熬着一锅糊状的东西，气味并不好闻，但对此时的陈凡来说，却充满了诱惑。
回收站看起来破败，但位置相对独立，与棚户区相连，人员复杂，易于隐蔽，也容易获取信息。陈凡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远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仔细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确认只有老头一人，而且似乎没有太多警惕性后，他才决定行动。
他没有直接上前乞讨或抢夺，那太危险。他需要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悄悄绕到回收站后方，那里堆放着更多分类不明的垃圾和废料。陈凡目光锐利地扫视，很快锁定了几块品相还算不错的废旧电路板和几个废弃的汽车电瓶。这些东西在回收站应该能换点钱。
他迅速将这些东西归拢，用一块破布包好，然后绕到正门方向，故意弄出一些轻微的响动，才装作一瘸一拐（为了掩饰可能的军人步伐）、风尘仆仆的样子，走向那个熬粥的老头。
老头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陈凡。陈凡此刻的形象确实狼狈——衣服破损，满身污垢，脸色苍白，手臂上还有渗血的包扎。
“老伯，”陈凡挤出一点疲惫的笑容，声音沙哑，“路过这里，找点水喝。我……我用这些东西换碗粥喝，行吗？”他将那个小包袱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和电瓶。
老头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又上下打量陈凡几眼，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在这种地方，用废品换食物是常见的事，陈凡的落魄样子也增加了可信度。
“等着。”老头嘟囔了一句，转身从棚子里拿出一个豁口的粗瓷碗，从锅里舀了半碗粘稠的、看不出原料的糊糊，又从一个塑料桶里倒了些浑浊的凉水，一起递给陈凡。
“谢谢老伯。”陈凡接过，没有立刻吃喝，而是蹲在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伯，这附近……有能临时落脚的地方吗？便宜点的，能遮风挡雨就行。”他需要打听住处，也要试探这里的安全程度。
老头自顾自地搅着锅里的糊糊，头也不抬：“后面棚户区，给钱就能租个窝棚。不过最近不太平，码头上夜里响枪，白天条子到处转悠，生面孔最好别瞎晃悠。”
陈凡心中一动，这老头消息似乎挺灵通。他慢慢喝着碗里味道古怪但能补充热量的糊糊，顺着话头问：“码头？出什么事了？我看好多警车。”
“哼，还能什么事，打打杀杀呗。”老头嗤笑一声，“听说姓高的大老板栽了，底下人抢地盘，闹得凶。还有人说，有什么宝贝玩意儿在码头底下，都红了眼。”他说话没什么顾忌，显然在这种底层摸爬滚打惯了，见怪不怪。
宝贝玩意儿？陈凡眼神微凝。看来“龙王令”的传闻，在底层也有流传。
“宝贝？啥宝贝这么厉害？”他装作好奇。
“谁知道，传了几辈子的瞎话。”老头摆摆手，“有钱人的游戏，咱们小老百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他似乎不愿多说，转而问道：“你小子哪来的？不像本地人。”
“北边来的，找活干，没想到这么难。”陈凡编了个借口，叹口气，把空碗递回去，“谢谢老伯，这附近……有收旧手机的地方吗？”他需要打探消息的渠道，也想试试能不能搞到一部普通的手机。
老头指了指棚户区的方向：“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右拐，有个‘老五修理铺’，啥破烂都收，也修东西。”
得到关键信息，陈凡再次道谢，将那个小包袱留给老头，转身走向棚户区。他没有立刻去修理铺，而是先在迷宫般的棚户区里转了几圈，熟悉地形，找到几个可能的逃生路线，最后才走向那个挂着歪斜牌子的“老五修理铺”。
修理铺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一个戴着老花镜、身材干瘦的中年人正在修理一台收音机。陈凡用身上仅剩的现金，买了一部最便宜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旧手机，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最近的风声。店老板老五比回收站老头谨慎得多，只说警察查得严，别的含糊其辞。
不过，在等待找零的时候，陈凡注意到修理铺角落里堆着几份过期的本地小报，头版头条赫然是“码头枪战震惊全市，黑恶势力头目高某重伤昏迷！”配图是模糊的码头现场和警车照片。另一份小报的角落则有一则不起眼的消息：“林氏集团宣布加大城西投资，助力旧城改造。”
信息零碎，但足以印证当前的紧张局势。高天翔倒台的消息已经公开，林清瑶则在趁机扩张。
买好手机，陈凡在棚户区深处，用最后一点钱租下了一个最偏僻、几乎半塌的废弃窝棚。窝棚低矮阴暗，散发着霉味，但至少有个顶，能暂时栖身。
蜷缩在窝棚的角落里，陈凡用新手机插上临时买的匿名卡，尝试着再次联系李强和王浩，依旧无法接通。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通过一个预设的、只有核心成员知道的备用邮箱发了出去，内容只有两个字：“安？位？”
这是约定好的最高级别紧急联络信号，意思是“是否安全？位置？”希望他们有人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啃着刚才用最后几块钱买的干硬馒头，喝着凉水。孤独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但他眼中那簇火焰，并未熄灭。
暗巷求生，步步惊心。他找到了暂时的落脚点，获得了最基本的情报。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片混乱的底层沼泽中，重新织网，等待反击的时机。
猎手已布下天罗地网，而这头受伤的孤狼，正在暗处磨砺着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