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废弃化工厂三期，荒草丛生，锈蚀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坍塌的厂房骨架间。深夜，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破败的窗洞。
陈凡提前半小时抵达，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一座冷却塔的阴影里，手枪握在手中，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今晚的行动，不容有失。
七点整，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的废墟中浮现，动作矫健，落地无声。为首一人，身形矮壮，步伐沉稳，正是雷爷。他身后跟着四个精悍的汉子，眼神锐利，气息内敛，显然是“守夜人”中的精锐。
“小子，你倒是准时。”雷爷走到冷却塔下，压低声音。
“雷爷。”陈凡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扫过四人，微微点头。这四人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比之前仓库里那些成员更显精锐。
“废话少说，计划。”雷爷直截了当。
陈凡蹲下身，用石子在地上快速画出简图：“这里是西郊审讯点，原是老防空洞改造，地上两层，地下三层。刘博被关在地下二层特殊监区，守卫森严。正面强攻是送死。”
他指向简图一侧：“但有一条废弃的市政排污主干道，从南边三公里处的提升泵站入口，可以直通审讯点地下三层的地下设备层。设备层有维修通道连接监区通风管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雷爷眼中精光一闪：“那条老排污道？我知道，六十年代修的，早就废弃封存了，里面情况复杂，塌方、沼气、都是要命的东西。”
“所以需要熟悉的人带路。”陈凡看向雷爷身后的四人，“时间紧迫，明晚八点整，我们必须准时抵达设备层入口。王浩会在八点整发动网络攻击并散播账本，制造外部混乱。那是我们行动的信号。”
雷爷沉吟片刻，看向身后一个脸上带疤、眼神阴鸷的汉子：“老猫，你钻洞最拿手，那条道你年轻时候摸过没有？”
被称为老猫的汉子嘶哑开口：“摸过几次，尽头确实靠近那鬼地方。路不好走，有一段被建筑垃圾半堵了，得爬。里面气味能熏死人，还有老鼠窝。”
“能通就行。”陈凡看向老猫，“需要多久？”
“不出意外，四十分钟到一小时。”老猫估算道。
“好。”陈凡点头，“我们七点二十从泵站入口下去，八点前抵达设备层待命。一旦确认外部混乱开始，立刻行动。救到人后，原路返回，在泵站外汇合。”
“守卫呢？”雷爷问，“设备层和通风管道肯定有监控和感应器。”
“王浩会尝试干扰那片区域的内部监控系统，但时间不会长，而且可能触发警报。我们必须快！”陈凡眼神冰冷，“遇到守卫，无声解决，不留活口。”
雷爷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刀尖舔血的买卖，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家伙都带齐了？”他问手下。
四人无声地展示了一下随身装备：军用匕首、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攀爬工具、防毒面具，甚至还有一把短柄消防斧。
“好。”雷爷看向陈凡，“小子，我最后信你一次。明晚七点二十，南郊提升泵站见。”
“一言为定。”陈凡伸出手。
雷爷重重与他握了一下，随即带着四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陈凡独自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力度和粗糙感。合作达成，但信任依旧脆弱。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周密的计划和手中这把枪。
回到棚户区的窝棚，陈凡给王浩发了最后一条加密指令，确认了明晚八点的行动时间。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装备，擦拭枪械，磨砺匕首，将每一颗子弹都检查一遍。他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这一夜，格外漫长。陈凡几乎没睡，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预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和应对方案。阿杰牺牲时的画面，刘博可能正在承受的审讯，李强还在忍受伤痛……这一切都化作燃料，燃烧着他心中的决绝之火。
次日白天，陈凡如同蛰伏的毒蛇，几乎没有离开窝棚，靠压缩饼干和凉水维持体力，保存精力。他通过那部加密手机，最后一次接收了“影”发来的审讯点最新警卫换班时间和几个关键监控探头的位置信息。“影”似乎对这次行动也给予了高度关注。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陈凡换上最暗色的衣服，将武器和必备物品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藏身的窝棚，然后头也不回地融入暮色之中。
他选择了一条最偏僻、最绕远的路线，步行前往南郊提升泵站。沿途，他敏锐地察觉到街面上的气氛有些异常，巡逻的警车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一些关键路口也有便衣人员徘徊。看来，王浩散播出去的部分账本，已经开始发酵，引起了官方的警觉。
这既是好事，也是风险。好事在于，警方的注意力会被分散；风险在于，整个城市的戒备等级提升了。
七点十分，陈凡抵达南郊那座早已废弃、被铁栅栏封锁的提升泵站。周围荒无人烟，只有虫鸣和风声。他轻易翻过栅栏，潜入泵站内部。里面满是锈蚀的机器和厚厚的灰尘。
七点二十分，准时。几道黑影如同约定般出现，是雷爷、老猫和另外三名“守夜人”精锐。双方没有多余寒暄，只是互相点头示意。
老猫熟门熟路地撬开泵站底部一个被铁板覆盖的检修口，一股混合着霉烂和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条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混凝土管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戴上。”老猫扔给每人一个简易防毒面具，“跟紧我，别掉队，别乱碰东西。”
陈凡戴上面具，深吸一口过滤后依旧难闻的空气，第一个跟着老猫，钻入了漆黑、粘滑、充满未知危险的排污管道。雷爷等人紧随其后。
东风已起，利刃出鞘。营救刘博、搅浑海州的行动，正式开始了。管道深处，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地狱？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