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的暗影里，陈凡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眼中跳动的幽光显示着思维的疾速运转。消炎药缓解了伤口的灼痛，食物和水补充了体力，怀里的手枪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真正的力量，来自于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计划。
“影”的情报如同散落的拼图，而他要拼出的，是一幅足以焚尽整个海州黑暗面的烈火图景。
林清瑶倾巢而出，寻找“龙王令”。这是机会。她的老巢，那座戒备森严的林氏集团大厦，以及她真正倚重的“黑水资本”临时据点，此刻必然守备相对空虚。警方主力被码头枪案和刘博的审讯牵扯。楚天雄在省城活动。高天翔濒死，群龙无首。
混乱，是阶梯。而他，要亲手点燃这混乱之火。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插入最后一张匿名SIM卡，拨通了王浩的紧急号码。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浩子，”陈凡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废话，“听着，我需要你立刻做两件事，关乎生死。”
“凡哥你说！”王浩的声音紧张而坚定。
“第一，利用你所有的黑客手段，不惜暴露风险，攻击林氏集团的内部网络，特别是财务和核心项目数据库。不需要窃取资料，只需要制造最大的混乱，瘫痪他们的系统，让警报响彻大楼！时间，定在明晚八点整。”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攻击林氏集团总部网络，这无异于直接宣战，而且风险极高！
“第二，”陈凡不给王浩思考的时间，继续下令，“在攻击发动的同时，将我们之前备份的、关于林清瑶与高天翔早期合作的那部分账目扫描件，匿名发送给市局经侦支队、省纪委举报平台，以及……海州本地的几家竞争对手媒体。要快，要同步！”
王浩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意图——调虎离山，打草惊蛇，祸水东引！攻击林氏网络，是为了制造恐慌，吸引林清瑶后方势力的注意力，甚至可能迫使部分“黑水”人员回援。而抛出部分账目，则是将警方的调查视线引向林清瑶，给她制造巨大的麻烦，让她首尾难顾！
“明白！我拼了命也会做到！”王浩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做完之后，立刻切断所有联系，转移藏身处。等我下一步指示。”陈凡叮嘱。
挂了电话，陈凡深吸一口气。这一步棋，将王浩置于极大的风险之中，但他别无选择。他需要王浩的技术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接下来，是他自己的部分。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执行最关键、最危险的任务——趁乱潜入市局西郊审讯点，营救刘博。
他想到了雷爷和“守夜人”。虽然码头据点丢了，但“守夜人”经营多年，底蕴犹在，尤其是对城市地下脉络的熟悉和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而且，他们与林清瑶、高天翔都有血仇，是天然的盟友。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尝试联系雷爷。信号很微弱，但最终还是接通了。
“小子？”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警惕，“你还活着？”
“活着。”陈凡简短回应，“雷爷，你们现在情况如何？”
“折了不少兄弟，躲在另一个备用点。林清瑶那条毒蛇的爪牙还在到处搜。”雷爷语气沉重，“你找我有事？”
“有事，关乎能不能扳倒林清瑶，拿回你们守护的东西。”陈凡直接抛出诱饵，“我需要人手，精干、敢拼、熟悉城市下水道和废弃管网的人。明天晚上，干一票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陈凡补充道：“目标，市局西郊审讯点，救一个人。成功后，林清瑶后院起火，警方焦头烂额，正是我们寻找‘龙王令’的最好时机。”
“救人？从局子里？”雷爷声音提高，“你小子疯了？！”
“富贵险中求。”陈凡冷静道，“雷爷，你们还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完成祖辈的使命？这是唯一的机会。我负责制造混乱和提供情报，你们出人，负责带路和接应。”
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雷爷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妈的！老子信你最后一次！人我有！但要详细计划，绝不能蛮干！”
“放心。明晚七点，南郊废弃化工厂三期，详细计划面谈。”陈凡敲定了地点。
挂了电话，陈凡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计划的核心部分已经敲定。剩下的，就是细节推演和等待时机。
他靠在土墙上，就着矿泉水吞下消炎药。窝棚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但他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开始加速转动的轰鸣声。
明天晚上，八点整。
林氏集团网络瘫痪，警报大作。
举报材料飞向各级纪委和媒体。
“守夜人”的精锐与他汇合，潜入地下管网，剑指西郊审讯点。
这将是一场赌博，赌上他、王浩、雷爷和所有参与者的性命。赢了，或许能撬动僵局，搏得一线生机；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像老鼠一样躲藏下去。阿杰的血不能白流，刘博不能不救，兄弟们不能白白牺牲。
他握紧了怀里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体内的“枭”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渴望鲜血，渴望复仇，渴望将那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倾泻在这座城市的黑夜之中。
火种已埋下，只待东风起。
而他，就是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