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枪的窝棚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浑浊的空气里,劣质烟草、霉味、血腥和消毒药水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刘博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些。瘸腿李留下的抗生素注射液正一点点滴入他的静脉,这是维系他生命的唯一希望。
陈凡靠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老猫重新清洗包扎,火辣辣的疼痛依旧尖锐,但比起刘博的伤势,这不算什么。他闭着眼,却没有睡,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强制冷却,却仍在后台高速运转,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和残酷的现实。
猴子的牺牲,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他的记忆里。阿杰的音容笑貌,刘博奄奄一息的模样,李强、王浩他们生死未卜的处境……一幅幅画面交替闪现,最终都化为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杀意。团队被打散了,核心成员一死一重伤,他自己也成了丧家之犬,躲在最底层的阴暗角落。
但手中那份染血的名单,却像潘多拉的魔盒,既是毁灭的根源,也可能是一线生机。高天翔倒了,林清瑶和楚天雄这些大人物正忙着瓜分势力、寻找“龙王令”,警方则被一连串的爆炸性事件搞得焦头烂额。这混乱的真空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需要找到一个支点,撬动这看似必死的僵局。
“影”……这个神秘的信息源,是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外部力量。但“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敌是友?陈凡无法判断,只能冒险一试。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中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内容隐晦但直指核心:
“伤重,需药,需路。名单烫手,如何破局?”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等待回音的过程漫长而煎熬。窝棚里只有刘博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
老猫和另外一名“守夜人”队员靠在门边,抱着武器假寐,但耳朵始终竖着,警惕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雷爷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眼神里是失去兄弟的痛和末路枭雄的苍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黎明即将来临。就在陈凡几乎以为“影”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回复依旧简洁,却包含了关键信息:
“城南,‘济世堂’老中医,可信。‘泥鳅’有船,今夜子时,三号码头旧吊机下。名单可‘赠’警方一二,驱虎吞狼。”
信息量巨大!“济世堂”老中医,显然是“影”提供的可靠医疗点,比瘸腿李更安全。“泥鳅”和船,则是一条可能的出海逃亡路线。而最后一句,“名单可‘赠’警方一二,驱虎吞狼”,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策略建议——将名单的部分内容,选择性泄露给警方,利用警方去打击林清瑶或楚天雄,制造更大的混乱,从而浑水摸鱼!
风险极高!一旦操作不当,引火烧身,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打破僵局唯一的方法。“影”似乎在引导他,走向一场更危险的赌局。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起。他看向雷爷,低声道:“有办法弄到更安全的消炎药和营养针吗?刘博需要更好的治疗。”
雷爷抬起眼皮:“‘济世堂’的杜老头?那老家伙脾气怪,但医术确实高明,而且嘴巴严。不过,请他出手,价钱不菲,还得看他心情。”
“钱不是问题。”陈凡将身上大部分现金递给雷爷,“想办法联系他,务必请来。我们需要刘博尽快恢复意识,他脑子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刘博作为技术核心,很可能在被捕期间听到或看到一些关键信息。
雷爷掂量了一下钞票,点了点头:“我试试。”
“另外,”陈凡继续道,“我们需要一条退路。今晚子时,三号码头,有一条叫‘泥鳅’的船,可能是出路。”
雷爷眼中精光一闪:“‘泥鳅’?我听说过那人,专干偷渡的营生,要价高,但确实有门路。你想走水路?”
“未雨绸缪。”陈凡没有明说,“先接触,留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