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从破洞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泥鳅”那句“只能带五个人”，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五个人。这意味着，必须有人留下。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担架上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刘博；手臂受伤、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老猫；年轻气盛、满脸不甘的赵刚；还有沉默如山、眼底却藏着悲怆的雷爷，以及他身边仅存的两名“守夜人”精锐。
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人。必须舍弃两个。
雷爷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猛吸了一口旱烟，将烟蒂狠狠踩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留下。老猫，你跟他们走，护好刘博。”他指了指身边的两名手下，“阿彪，山狗，你们也留下。”
“雷爷！”老猫和那两名队员同时急呼。
“闭嘴！”雷爷低吼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老了，码头没了，兄弟也折得差不多了，这条老命不值钱。你们还年轻，跟着陈凡，还有机会报仇，还有机会找到‘龙王令’，完成祖辈的嘱托！”他看向陈凡，“小子，我把这几个兄弟交给你了。带他们走，活下去！”
陈凡看着雷爷，这位曾经叱咤老码头的枭雄，此刻脸上只有英雄末路的苍凉和托付重任的决绝。他知道，这不是客气，而是最现实的选择。雷爷年纪大，目标明显，留下吸引追兵，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雷爷……”陈凡喉咙有些发紧。
“少废话！时间不等人！”雷爷挥手打断他，对“泥鳅”道：“船老大，带他们走！钱已经付了，按规矩办事！”
“泥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对这种生离死别早已司空见惯。“跟我来，动作轻点。”
陈凡不再犹豫，他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他深深看了雷爷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承诺、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保重。”
随即，他转向老猫和赵刚：“抬上刘博，跟我走！”又对那两名被点名的“守夜人”队员阿彪和山狗点了点头，“兄弟，拜托了。”
老猫和赵刚红着眼睛，咬牙抬起担架。阿彪和山狗默默拿起武器，紧随其后。
“泥鳅”率先钻出泵房，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向江边停靠的渔船摸去。陈凡等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敌人。
泵房内，只剩下雷爷和另外两名自愿留下的“守夜人”队员。雷爷看着陈凡等人消失在黑暗中，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对两名兄弟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兄弟们，最后陪老子唱一出大戏，让那帮龟孙子知道，老码头的人，没那么好惹！”
两名队员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赴死的决绝。
……
江边，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泥鳅”示意众人上船。老猫和赵刚小心翼翼地将刘博抬上船，安置在狭小的船舱里。陈凡、阿彪、山狗依次登船。渔船吃水线明显下沉，“泥鳅”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解开了缆绳。
“坐稳了，别出声。”“泥鳅”低声嘱咐，摇动船桨，渔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心，向着下游驶去。
就在渔船离开码头不过百米，三号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火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是雷爷他们！他们主动出击，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力！
陈凡猛地回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入了掌心。老猫和赵刚也红了眼眶，阿彪和山狗更是死死咬着牙，发出压抑的呜咽。
“泥鳅”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桨，渔船在夜幕和江雾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顺流而下。
枪声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便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那片夜空，重新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