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穿衣物,扎进皮肤,直透骨髓。陈凡猛地从水下探出头,抹去脸上的水渍,急促地喘息着。耳边是巡逻艇马达的轰鸣、探照灯扫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子弹射入水面的“噗噗”声,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带来死亡的寒意。
“这边!快!”他压低声音,对身后奋力划水的同伴吼道。
老猫和赵刚一左一右,托着被绑在木板上的刘博,拼命向芦苇荡深处游去。阿彪和山狗紧随其后,一边警惕地回头观察巡逻艇的动向。刘博在冰冷的刺激下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泥鳅”不见了踪影。那个精明的船老大,在凿沉渔船后,就像真正的水鬼一样消失在黑暗的江水中,生死不明。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
茂密的芦苇丛提供了暂时的掩护,但巡逻艇显然不打算放弃,探照灯的光柱在芦苇荡上空来回扫射,偶尔有子弹贴着芦苇尖呼啸而过,打断几根茎秆。
“不能停!往岸边靠!”陈凡判断着方向。必须尽快上岸,摆脱水上的被动局面。刘博的状况经不起长时间浸泡和颠簸。
五个人,拖着一个昏迷的伤员,在齐胸深的冰冷江水和密集的芦苇丛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异常沉重,淤泥吸着脚,芦苇的叶片边缘锋利,划破了皮肤。体温在快速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巡逻艇的声音似乎在远去,但又可能只是绕到另一侧包抄。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凡哥……刘博……刘博没动静了!”赵刚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到托着的木板另一头,刘博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凡心头一紧,游过去探了探刘博的鼻息,极其微弱,脉搏也快摸不到了。失血、感染、冰冷的江水,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坚持住!快到了!”陈凡低吼,不知道是在鼓励刘博,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加快了速度,用身体分开前方密不透风的芦苇丛。
又艰难前行了十几分钟,脚下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泥土。是江岸!一片杂草丛生、泥泞不堪的滩涂。
“上岸!”陈凡率先爬上岸,转身和老猫、赵刚一起,将刘博连人带板拖上泥滩。阿彪和山狗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瘫倒在泥水里,剧烈地喘息着,脸色青紫。
暂时脱离了水面,但危险远未解除。巡逻艇可能随时会靠岸搜索,或者通知岸上的警察进行围堵。他们浑身湿透,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刘博更是命悬一线。
“不能在这里久留!”陈凡强迫自己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江滩,远处有稀疏的树林和隐约的丘陵轮廓。必须找个能藏身、能避风的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
“阿彪,山狗,警戒!老猫,刚子,跟我抬人!往那边树林走!”陈凡指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众人挣扎着起身,抬起刘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滩涂上跋涉。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刘博的体温低得吓人。
进入树林,光线更加昏暗。陈凡找了个相对背风、灌木茂密的地方,示意大家停下。
“生火!必须生火!”陈凡下令,声音因为寒冷而颤抖。再不取暖,所有人都会失温。
“可是……火光会暴露我们……”赵刚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来再说!”陈凡斩钉截铁。他掏出防水打火机,幸好还能用。老猫和阿彪迅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叶和枯枝,在低洼处小心翼翼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众人围拢过来,伸出冻僵的手烤火,贪婪地吸收着热量。陈凡撕开刘博湿透的衣服,检查伤口。杜老中医包扎的绷带早已被江水浸透,伤口边缘发白,有恶化的迹象。
“必须重新处理!”陈凡看向老猫,“还有药吗?”
老猫翻找着随身携带的、用油布包裹的急救包,幸好还有几支抗生素和干净的绷带。两人合力,用匕首割开腐烂的绷带,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刘博毫无反应,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凡哥……他……他还能挺过来吗?”赵刚声音哽咽。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按压着刘博的胸口,进行人工呼吸。他知道希望渺茫,但绝不能放弃。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篝火驱散了部分寒意,但无法温暖内心的冰冷。远处,巡逻艇的引擎声似乎彻底消失了,但谁也不敢保证安全。树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负责警戒的山狗低喝一声:“有动静!西边!”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抄起武器,熄灭了篝火,潜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以及……越来越近的、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是巡逻队上岸了?还是……其他的追兵?
陈凡握紧了手枪,眼神在黑暗中如同猎豹。绝境之中,战斗似乎无法避免。而刘博,能否熬过这一关?
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就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