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倒是让朕刮目相看。”萧景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冷意,“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沈清漪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臣妾蒙陛下信任,执掌凤印,统理六宫,宫闱不安,便是臣妾失职。得知流言后,臣妾便命人暗中查访永巷旧档,偶然得知那老嬷嬷品行,恐其被人利用,玷污皇贵妃清誉。至于前朝证据……乃是有人匿名投于凤仪宫门房,臣妾亦不知投递者何人。想必是忠义之士,不忍见忠良蒙冤,朝纲被扰。”
一番话,将宫内调查归于职责所在,将获取前朝证据归于“匿名投递”,再次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与尽职。
萧景琰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却一无所获。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许久,萧景琰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清漪面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皇后,”他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可知,后宫干政,乃大忌?”
沈清漪心头一凛,但依旧挺直脊背,目光澄澈:“臣妾不敢干政。臣妾只是将可能关乎宫闱安宁与前朝稳定的线索,呈报陛下。最终如何圣裁,唯在陛下。臣妾身为皇后,维护宫规,澄清玉宇,亦是本分。”
她再次强调了“本分”二字。
萧景琰看着她倔强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片坦荡的冷静。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却不知底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皇后,起来吧。”
“谢陛下。”沈清漪顺势站起身,腿脚因久跪而有些微麻,但她身形依旧稳定。
萧景琰背对着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淡淡道:“证据,朕收下了。此事,朕会给你,也给沈爱卿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莫名:“皇后先回去吧。近日宫中多事,凤仪宫……还是清净些好。”
这便是变相的禁足,让她不要再插手,静待结果。
沈清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臣妾,遵旨。”
她行礼,转身,一步步沉稳地退出养心殿。
看着她消失在殿外的背影,萧景琰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郭允……周正明……柳氏……好,真是好得很!”他声音冰冷,蕴含着滔天的怒火。竟敢利用他生母之事来构陷朝臣,搅乱朝纲,简直罪该万死!
但与此同时,沈清漪那份超乎寻常的“能干”,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帝心,如同这深不可测的夜色,愈发难测起来。
他知道,经过此事,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位他亲自册立的皇后,以及她背后那座庞大的、令他忌惮却又不得不倚重的镇国公府。
而退出养心殿的沈清漪,抬头望着天际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朦胧弯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交代?她等着。
而她更清楚,经过今夜,她与萧景琰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未来的路,注定更加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