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乌云带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萧景琰看着去而复返的沈清漪,以及她再次呈上的、比之前那份厚实数倍的卷宗,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清漪:“皇后,朕让你在凤仪宫静养。”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一而再地插手,已经挑战了他身为人君和丈夫的权威。
沈清漪这次却没有像上次那般恭敬地跪着陈情,她只是微微福了一礼,姿态依旧从容,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妾深知陛下让臣妾静养之心。然,此事关乎国本,关乎陛下江山社稷之安稳,臣妾不敢因一己之避嫌,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若陛下看过这些证据后,仍觉得臣妾多事,臣妾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她将卷宗又往前推了推,目光坦荡地迎上萧景琰审视的视线。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份卷宗。
他翻看的速度起初很慢,随即越来越快,越看,脸色越是铁青,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那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柳家与江南织造李维之间巨额的权钱交易,柳贵妃超出份例的奢华用度来源,更触目惊心的是,李维涉嫌通过柳家牵线,与北狄商人秘密交易朝廷严禁流出的精铁与药材!
“砰!”
萧景琰猛地将卷宗摔在御案之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殿内所有宫人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好!好一个柳家!好一个江南织造!好一个……柳贵妃!”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角青筋暴跳。
贪墨宫帑,结交外臣,他尚可视为党争倾轧。但走私精铁、药材给北狄!这是在资敌!是在挖他大周江山的根基!这是在将他萧景琰的龙椅,往悬崖边上推!
这已远远超出了后宫争风吃醋的范畴,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国!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如同被困的暴怒雄狮。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清漪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不语。她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无需她再多言,这些证据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良久,萧景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高无庸!”
“奴才在!”高无庸连滚爬爬地上前。
“传朕旨意!”萧景琰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贵妃柳氏,德行有亏,恃宠而骄,勾结外臣,干预朝政,更兼其母族涉嫌贪墨国帑,资敌叛国,罪证确凿,无可宽宥!即日起,废去贵妃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柳氏一族,凡涉案者,无论亲疏,一律交由三司严审,按律论处,绝不姑息!”
“江南织造李维,即刻锁拿进京,抄没家产,严查其通敌叛国之罪,九族连坐!”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道道九天雷霆,轰然炸响在宫廷内外!